那一晚,希言几乎是彻夜未眠,清晨五点就来到了教室,直接去许玥的工作室门口等待她。
那个初冬的清晨,寒风彻骨,天空依旧昏暗,隐约泛着异样的铁锈色,不见星辰,也无月光,希言只觉得内心茫然却又空寂。
刚过六点,身后传来了动静,许玥出现在了楼道里,她的步伐沉重,面色憔悴,见到了希言在此等待,她只是沉默地看着希言,目光涣散。
希言不假思索地走上前,如前一晚那样抱住了许玥,在贴近她身体的那个瞬间,却又被她推开了。
“跟我来。”许玥只是轻声地说。
进门后,许玥一言不发地摘下围巾,然后一颗一颗地解开了上衣的纽扣,希言正在惊讶她这一举动,却突然见到她从脖颈到胸前蔓延着几片青紫,伴随着点点红斑,肩上竟然还遍布着齿痕,印着她白皙光洁的皮肤,触目惊心。
希言捂住了脸,想压抑住惊呼,只见许玥又挽起了衣袖,手腕上也是几道血痕。
“他都对你做了些什么啊?”希言几乎是将这句话愤怒地喊了出来,眼泪迅速滑落。
许玥只是沉默地摇了摇头,低垂下眼皮,说:“我背上应该也有,帮我上药,等会我还要去上课。“
然后,她将新买的药膏和纱布取了出来,放到了希言手里。
希言只好任由眼泪模糊了视线,又接连不断地流淌在脸上,她顾不上抹掉眼泪,唯有小心为许玥处理着她的伤痕,将那些隐约渗出血珠的伤口擦净,用棉棒涂上药膏,再贴好纱布,动作轻柔,无比地细致和珍视。
直到所有的伤痕都处理好,见到许玥以一种从容沉静的姿态在整理着衣服,希言再也无法压抑住内心的悲痛,伏在她身上痛哭了起来。
许玥见了没有说话,只是轻柔地抚着希言的头发,似在无声地给予劝慰。
其实希言很早就已知晓,许玥喜欢小孩,她的内心是那般柔软而温暖,亦是充满了母性的情怀。然而这却是第一次听她说起,她想要个孩子。可是,生育孩子这样的话题,在当时还不满二十岁的希言看来,是一个有如外太空一般遥远而飘渺的世界,如今她正站在入口处,却茫然不知所措。
过去了两周以后,许玥身上的伤痕已经愈合,她也不再提及此事,依旧打扮得端庄精致,每日也按时回家,似乎一切又回归正常。
有天晚上,希言正在教室里复习英语,小电饭锅里正炖着银耳莲子汤,出门时突然见到了走廊的另一端有灯光,立刻又折身回到教室,盛了一碗汤,多添了几勺蜂蜜,端着走到了许玥的门前,轻轻地敲门。
此时,许玥的工作室里只亮着一盏台灯,满室的温暖。她正坐在桌前,柔顺的卷发散落在胸口,在膝上盖了一块深紫色绒毯,她纤瘦的身影落在昏黄的灯光下,有一种宿命般的美感。
希言只是依恋地看着许玥,看着她的桌子正摆满了不同的瓶罐,她挽着衣袖,将一些彩色粉末倒在一块大理石板上,滴过几滴**,然后用一只木勺轻轻地搅拌了起来,见到希言在看,就回头一笑:“我在做水彩颜料。”
“这也可以自己做吗?”
希言看着她时而添加一些粉末,时而去倒入几滴**,时而又用画笔轻点一下调制好的颜色,在水彩纸上试效果,如同在弹奏一曲熟练的乐章。
“当然可以的,只是麻烦一些。买来的天然色粉,用蜂蜜甘油等调和,加上固定液。”
许玥边说着,又将大理石板上已做好的一种颜色,小心地分装到了数个不同的调色盒里。突然她又停了下来,仍是微笑着说:“从前...我们也经常自己做水彩颜料玩...”,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恍惚。
希言自是明白她说的“我们”是谁,见到她隐约有些陷入到回忆中,只好也笑着说:“你休息一下好不好?我刚炖的银耳莲子汤,趁热喝了。”
“你来喂我喝好不好?我不想起身,也懒得去洗手。”
许玥扬过脸来对着希言一笑,她的眼神清亮而纯真,竟有些许撒娇的意味。
希言几乎是看呆了,立刻就将碗端了过来,轻轻地舀起一勺,送到她唇边,她也小心地偏过头来,乖乖地喝了下去,然后满足地看着希言微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