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希言只觉得茫然,她恐惧过这样的亲密,又期待过,却不曾想像过,会是这般的剧烈如同飓风横扫过平原,她并不知道,接下来会被这样的飓风被带到何方,抬起头有些困惑地看向许玥,想从她的眼睛里看到期待的那份答案。可她已在极致的欢愉过后,迅速沉睡了过去。
窗外闪烁的光辉,正映在她那无瑕的容颜上,她的唇角微微上扬,带着极为纯真的那种幸福,毫无掩饰,这并不是一个成年女子在满足了欲望之后的愉悦,仿佛只是一个小女孩,正陷入一场甜美的梦境中无法自拔。
这样的神情,自然是美不胜收,希言从未觉得与她的距离如此之近,仿佛触及到了她的灵魂所在,突然是满心的欢喜,迅速忘却了疼痛与不安。那个片刻希言才意识到,自己爱她真是爱到了极致。可又有些悲哀,她仍然是很想问许玥,你也爱我吗?
醒来之时,仍然是半夜,躺在陌生的房间里,而身边熟悉的人却又不在,希言立刻警觉地坐了起来,看向四周,窗外的夜空已是回归平静,一角微光从客厅流出。下床捡起了散落在地上的睡裙,小心地走了出去。
许玥正侧躺在客厅的沙发上,茶几上的那瓶红酒,已是空了大半。此时,她仍在熟睡之中,面色潮红,呼吸平稳。希言有些惊讶,来不及去细想她为何会宿醉在此,只是赶紧先拿过了毯子,小心地为她盖好,却发现她的怀里抱着几个水彩速写本,浅褐色的封面,如此眼熟。然而一瞬间,从前郑涓涓的那句话就立刻浮现在了她的耳边:“你去看看,她在速写本上画过些什么?”
希言不由自主地拿起了最上面的一本翻开。画中是一个秀美的女孩,侧身怀抱着一朵百合花,低着头,长发掩住了她的脸,她洁净的身体与那朵百合花相映,熟悉的画风,极为透彻的光感,灵动的色彩,整副画面都充斥着一种温情的哀伤与怀念。
翻开第二页,仍然是这个女孩,她不着寸缕地仰面熟睡在一大片白纱之中,黑发散落开来如同花朵一般,阳光从正上方照耀下来,五官朦胧,却十分眼熟,整幅画面中那通透的灿烂,隔过纸面也阻挡不住。
作为绘画系的学生,上过无数节人体写生课,对于这样的画面,希言不觉得有任何的陌生与违和,她只是赞叹着,许玥的色彩感,和对画面光影的控制能力,真是精巧至极。
她再捡起另一本翻来,却很是震撼。画里是一个身着长及膝盖的浅蓝色芭蕾舞裙的女孩,长相身型姿态和自己如出一辙。在落满了阳光的舞蹈教室里,她单腿站立,立着脚尖,另一条腿向后平伸,双臂向前伸展开,画面中依旧是通透的光感,透明质感的芭蕾舞裙映在朦胧的阳光中,有如一段隔世般的美好回忆。
希言立刻就脸红了,心跳一阵加速。
她想到了那天在舞蹈教室,特地去换了一件浅蓝色的舞裙,给许玥表演了吉赛尔第一幕的那段变奏曲。其实她跳得很费力,也删减了很多无法负荷的动作,又要格外小心,注意不要引发脚踝的旧伤。但是许玥却看得无比欣喜,仿佛是见到了她生命中某种璀璨的珍宝一样。
希言又不由地微笑了起来。唯有这画中的女孩,脚尖抬起的位置过低,不是自己以往做这个动作的水准。可是立刻又想起来,如今的水平确实不如从前。
带着那种意外的欣喜,希言用颤抖的手指再翻开了下一页。
同样还是她,双手牵着裙摆,单脚尖站立做着小跳步,侧过脸含着浅笑,脖颈修长,锁骨和侧脸的线条极精致。
这正是吉赛尔变奏曲里那一连串轻盈流畅的单足尖小跳。
这也正是希言当年受伤时的那串跳步。
可是,在伤好之后,希言每当尝试这个跳步时,如条件反射一般,仍旧能听到那种断裂声清晰地从脚踝处传来,挥之不去,犹如噩梦在重现一般。这是无论如何都不敢再去尝试的一个动作,那天她也用了别的动作代替,为何会被许玥画下来?
答案很简单,她迅速就意识了,原本早就应该反应过来的一个事实,这画的并不是她,和前一本中每一个画面一样,这都是同一个人,那就是小葵。
这个名字一旦浮现出来,她猛然回头再次看向许玥,看着她此时仍是带着那种幸福的微笑陷入沉睡中,希言觉得内心有如一片茫茫白雪,孤寂,严寒,不见边际。滚烫的眼泪迅速溢出,她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这个如梦一般的,自己简直爱进了骨髓里的人,她给过的所有温情和所有亲密,竟然至始至终都给的不是自己。连在如此甜蜜而缠绵的一夜过后,她仍是那般深切地怀念着另一个人,另一个和自己长相如此相似的人。
像是一个巨大的讽刺,希言只觉得整个世界都轰然塌陷,灰飞烟灭,一时之间,她无法承受住这样的震撼与落差,唯有拼命压抑住痛哭,整理好衣服,迅速地离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