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桂香大半辈子都活得窝窝囊囊，被顾社的拳头砸了几十年，也始终不敢在施暴的人面前大小声儿。

这是她第一次在顾社的面前抬高了嗓门儿。

可除了无用的叫喊，什么用也没有。

兰桂香又气又急无头苍蝇似的原地打转，嘴里除了哭嚎能发出的声音就只剩下了不行。

“绝对不行！”

“这小楼是咱家唯一的家当，扔了这个就什么都没有了！”

兰桂香揪着顾社的衣领大吼：“咱家长生和长寿还没娶媳妇儿呢！把房子抵了，儿子咋整？！你……”

“闭嘴！”

顾社瞪着一双满是血丝的眼，一脚踹开了歇斯底里的兰桂香，抓起门边的扫帚朝着兰桂香狠狠地抽打：“你以为这是老子愿意的吗？！”

“你个没用的东西想不出来办法，也拿不出钱，不拿房子抵债人家就要我的命！”

“这种时候还心疼房子，你是要我去死吗？！”

“啊？你是不是想我死！”

质量不佳的扫帚在大力的抽打中扬起无数碎屑，顾进娣站在门口满脸习以为常的麻木，顾长生不去阻拦反而是抓起凳子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够了！”

木凳与地面撞击冲得到处都是木屑，顾长生的脸上泛起无数狰狞的阴影，死死地咬着牙说：“我回来是看你们打架的吗？”

“我还要上班在外头还要做人！”

顾长生反手指着大门外，赤红着眼恼火道：“看看你们干的好事儿！”

“人家说了不还钱就要去我的单位上闹，要去把我的工作闹丢了！我要是没了工作，你们……”

“小畜生这是跟你老子说话的态度吗？”

顾社一巴掌挥开弓背大虾一样蜷在地上哭嚎的兰桂香，冲过去指着顾长生吼：“我是你老子！”

“你不想法子救我的命，还惦记着你那个不往家拿钱的破工作，我看你是找死！”

顾长生本来是不想跟顾社吵的，他也不想把事儿闹得人尽皆知，把脸皮全都丢到门外头去。

所以昨天才会背着人去找顾戎，想让顾戎出钱想把这个窟窿补上。

然而顾戎明摆着的不会给钱。

他也是真的拿不出钱了。

顾戎之前的威胁吓得他用尽办法凑了一笔款子给他，把钱都给了顾戎以后，他自己都还欠着同事的债。

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家里还闹出了赌债的窟窿，这些人帮不上他的忙就算了，还处处扯他的后腿！

要是真让讨债的闹到了邮局，他就彻底完了！

顾长生气不过地跟顾社争辩了几句，被顾社推搡打了几下以后，一直都木木的像是丢了魂儿的顾进娣触电似的回过神来，疯了一样的扑过去护住顾长生：“别打他！”

“滚开！”

顾长生猛地一挥手，把瘦弱得只剩下皮包骨的顾进娣推得甩到地上。

顾进娣却不知道疼一样连忙爬了起来，眼神都还是散的，脱口就说：“我去找顾戎。”

“顾戎肯定有钱……他给方安安那个赔钱丫头看病都花了好多钱，他肯定……”

“人家不要钱！你找那个小畜生管什么用！”

兰桂香顶着一张头破血流的脸，拍打着大腿嚎啕大哭：“人家都说了，就要咱家这房子，除了房子啥都不要……”

“天爷啊……没了这房子咱家可咋整啊……”

“咋活啊……不如死了算了……”

老顾家的二层小楼内哭声骂声震天响，闹得声势如沸，满村的人却没一个往前凑的。

明眼的都看得出来，老顾家这回算是踢着铁板了。

有好事儿的往胖婶家去，坐着不走就瞎打听：“胖婶啊，我听说顾戎捡破烂赚了不少钱，还在县城里开了好大个铺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