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天还未大亮，春桃就一阵风似的冲了进来，额角还挂着细汗，献宝似的将一张纸递到主子面前。

“小姐，都……都打听清楚了！”

她气息微喘，脸颊跑得红扑扑的，眼里亮晶晶的，满是邀功的兴奋。

沈知微接过那张还带着些微湿气的纸，上面用略显稚嫩的笔迹罗列着京城最负盛名的三家胭脂铺。

流云阁、迎春里、百花坊。

“就这些？沈知微指尖轻点着纸面，语气听不出喜怒。

春桃连忙凑上前，压低了声音，竹筒倒豆子般地说道：“小姐您是不知道，这流云阁可气派了！修得跟王府似的，奴婢想凑近点瞧瞧，门口的小厮拿眼白看人，说那儿的胭脂一盒就得十两银子，寻常人家的姑娘，一年都用不起一盒！”

她学着那小厮的样子，把下巴一抬，鼻孔朝天，惟妙惟肖，惹得沈知微眼底泛起一丝笑意。

“那迎春里呢？”

“迎春里就亲民多了！”春桃来了兴致，“掌柜的是个笑面佛，见谁都客客气气的。他们家的东西不算顶好，但胜在花样多，价格也公道，好多小家碧玉都爱去那儿逛，人挤人，热闹得很！”

“至于那百花坊嘛……”春桃撇了撇嘴，“就是个老字号，听说开了几十年了。可奴婢瞧着，铺子旧，东西也老套，来来去去就那几样，买东西的都是些上了年纪的夫人，图个安心罢了。”

沈知微静静听着，春桃打探来的这些市井消息，远比纸上这几个干巴巴的名字有用得多。

流云阁走高端路子，迎春里靠薄利多销，百花坊吃老本。

三家各有各的门道，也各有各的短处。

她将那张纸折起，指节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面，清脆的声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春桃见她沉思，也乖觉地闭上了嘴，只一双眼睛骨碌碌地转，猜测着主子的心思。

半晌，沈知微停下动作，忽然问了一个不相干的问题。

“春桃，你觉得这三家，哪家最看不起人？”

春桃一愣，想也不想地脱口而出：“那肯定是流云阁啊！掌柜的和小厮，一个比一个神气！”

沈知微闻言，唇角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好。”

她站起身，眼中闪着一种势在必得的光。

“那就从这块最硬的骨头啃起。”

“春桃，去备车，咱们会会那家‘一年用不起一盒’的流云阁。”

沈知微顶着两个黑眼圈，被春桃从祠堂里扶了出来。

她立刻换上一身最不起眼的素色衣服，带着春桃，从侯府的角门溜了出去。

搞钱！

只有搞钱，才能让她有底气！有退路！

百花坊和迎春里，她只在门口看了一眼就走了。

家大业大，瞧不上她这点新花样。

她带着春桃，直奔东街那家“流云阁”。

铺子门脸不大，装修却极雅致，里面空无一人，只闻到一股清冷的异香。

“二位姑娘想买点什么？”柜台后，一个戴着半张银色面具的男人抬起头。

他只露出了削瘦的下颌和一双薄唇，声音清越，像冷泉敲击玉石，很好听。

沈知微的心莫名漏跳了一拍。

“老板，我不买东西。”沈知微定了定神，开门见山，“我来，是想跟你谈一笔生意。”

她将自己连夜写出的几份改良配方，以及关于“高端定制”、“精准护肤”的理念，言简意赅地说了出来。

戴面具的男人安静地听着。

他看着眼前这个滔滔不绝的少女，一身布衣也掩不住那份鲜活的生命力，尤其是那双眼睛，在谈到她的计划时，亮得惊人。

这跟他在暗卫卷宗里看到的那个“蠢笨如猪”的草包，简直判若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