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我会看着。债，你慢慢还。】

十二个字，笔锋凌厉，力透纸背，像他的人一样，带着不容置喙的霸道。

沈知微反复看了几遍，才小心翼翼地将纸条折好，贴身收起。

那颗七上八下、悬在半空的心，终于落回了实处。

只要流云阁还在，她就有东山再起的本钱。

只要这债还在，她和他之间，就还有一笔账没算清。

她这条命，就还值钱。

三日之期，转瞬即至。

沈侯爷在厅堂里来回踱步，一张老脸愁云惨淡，嘴里的叹气声就没停过。

“微微，宫里不比家里，凡事……凡事要忍。”他看着换上一身素净衣裳的女儿，想多叮嘱几句，话到嘴边，却又说不出口。

他这个侯爷，在皇后娘娘面前，连说话的份都没有。

沈知微屈膝，对着他端端正正地行了一礼。

“女儿省得。爹爹保重身体。”

没有多余的温情，也没有女儿家的哭哭啼啼。

她转身上了宫里派来的马车，背影挺得笔直，没有一丝留恋。

马车驶入宫门，碾过青石板路，那沉重的车轮声，像是碾在人的心上。

沈知微没有被带到妃嫔居住的西六宫，而是被引到了一处偏僻的院落，名曰“静心苑”。

名字倒是雅致，可院子里衰草连阶，廊柱的漆皮都剥落了，透着一股子陈旧和冷清。

领路的，是一个年约五十的嬷嬷，姓容，一张脸像是用尺子画出来的，刻板又严肃。

“沈小姐，从今日起，您就住在这里。”容嬷嬷指着一间最西边的厢房，语气里听不出半点恭敬，“皇后娘娘说了，要让您好生学习规矩，静心养性。”

她身后跟着两个小太监，上前就要拿沈知微手里那个小小的包袱。

“宫里有宫里的规矩，外头的东西，一概不许带进来。”

沈知微侧身避过，将包袱抱得更紧了些。

“嬷嬷，皇后娘娘的懿旨，是让我来学习，不是让我来坐牢。”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清冷冷，“这包袱里，不过是几件换洗衣物和几本书，难道，皇后娘娘连书都不让人读了吗？”

容嬷嬷的眼皮跳了一下，显然没料到这个看起来柔弱的贵女，竟敢当面顶撞。

“放肆！皇后娘娘的安排，也是你一个小小贵女能置喙的？”

“我不敢置喙娘娘，只是想问问嬷嬷。”沈知微抬起头，迎上她凌厉的视线，“嬷嬷是奉了哪道旨意，要将我等同囚犯对待？若是皇后娘娘的口谕，还请嬷嬷明示，我也好知道，自己究竟犯了什么罪，要被如此苛待。”

她把“学习”和“囚犯”两个词咬得极重。

容嬷嬷的脸色，顿时变得有些难看。

皇后确实是让她来磋磨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沈家女，可明面上，这确实是“恩典”。

她要是做得太过，传出去，倒成了皇后娘娘苛待功臣之女，心胸狭隘。

就在两人僵持不下时，院门口又传来一阵脚步声。

苏婉清领着几个世家贵女，袅袅婷婷地走了进来。

她们也是奉旨入宫“学习”的。

“沈妹妹，你怎么还站在这里？”苏婉清一见这剑拔弩张的场面，立刻走上前来，亲热地挽住沈知微的胳膊，柔声对容嬷嬷道：“嬷嬷，沈妹妹年纪小，不懂事，您别跟她一般见识。”

她说着，悄悄从袖子里递了一个沉甸甸的荷包过去。

容嬷嬷掂了掂分量，脸上的冰霜这才化开些许。

“罢了。看在苏小姐的面子上，这次便算了。”她斜睨了沈知微一眼，“下不为例。”

苏婉清拉着沈知微，将她带到一旁，压低了声音：“你疯了？一来就跟容嬷嬷顶嘴？她可是皇后娘娘跟前最得脸的人！”

“多谢苏姐姐解围。”沈知微挣开她的手，态度疏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