浣衣局里，终年弥漫着一股潮湿的皂角味，混杂着衣物沤坏的酸腐气，熏得人头晕脑胀。

巨大的木盆一字排开，热气蒸腾，将整个院子都笼罩在一片白茫茫的水汽之中。

平日里连手帕都要丫鬟捧着的贵女们，此刻对着面前小山似的脏衣烂衫，一个个脸色惨白，几欲作呕。

管事太监捏着鼻子，尖着嗓子将一筐最脏、最油腻的衣物，狠狠地踢到了沈知微和苏婉清的脚边。

“皇后娘娘有旨，要让二位小姐好生‘历练’。

”他阴阳怪气地拖长了调子，“这些，都是御膳房的活计，油水多，二位小姐可得仔细着洗，莫要辜负了娘娘的恩典。

”

几个贵女幸灾乐祸地窃窃私语。

“活该，谁让她们一个两个都想攀龙附凤。

”

“就是，真以为自己是什么天仙了，还不是要跟我们一样在这里洗衣服。

”

苏婉清气得浑身发抖，一张俏脸涨得通红。

她堂堂国公之女，未来的太子良娣，何曾受过这等羞辱！

她死死地瞪着那筐散发着馊味的脏衣，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里。

“我不洗！”她猛地抬起头，声音尖利。

管事太监冷笑一声：“苏小姐，这可由不得你。

”

眼看着几个身强力壮的婆子上前，就要强行按住苏婉清，谢清月再也忍不住，一把将身前的木盆踹翻在地。

“你们欺人太甚！我去找皇后娘娘评理！”

“清月，回来。

”

一道清冷的声音，不大，却成功让剑拔弩张的气氛为之一滞。

沈知微放下手里的棒槌，缓缓站直了身子。

她没有去看任何人，只是走到那筐最污秽的衣物前，弯下腰，面不改色地将里面的脏衣服一件件捞了出来，扔进自己的盆里。

然后，她又走到了苏婉清面前。

在所有人惊愕的注视下，她将苏婉清脚边那筐衣物，也一并拖了过来。

“沈知微，你！”苏婉清又惊又怒，她觉得沈知微此举，比那些太监婆子的逼迫，更让她难堪。

“你别碰我的东西！”

沈知微充耳不闻，只是平静地对那管事太监开口：“公公，苏姐姐昨日受了罚，身子不适，她的活，我替她做了。

管事太监愣住了，他没想到会是这么个走向。

他上下打量着沈知微，见她神色平静，不似作伪，便挥了挥手：“既然沈小姐这么有担当，咱家就成全你。

谢清月急得直跺脚：“知微，你疯了！这么多东西，你要洗到何年何月去！”

“我没事。

沈知微将她推到一边，拿起棒槌，一下一下，用力地捶打着盆里的衣物。

冰冷刺骨的井水，混着粗劣的皂角，很快就将她的双手泡得通红，指节处磨出了血丝。

膝盖的伤，手上的疼，混杂在一起，让她几乎麻木。

她垂着头，水汽模糊了她的眉眼，也掩去了她所有的情绪。

她不是在洗衣服。

她是在磨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