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微刚想拉着流云的胳膊，将他往谢清月备好的马车那边带，手腕却被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攥住。

男人停下了脚步。

“你，跟郡主回去。”流云的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任何受伤的痕迹。

沈知微愣住了。

她回头，对上那双在夜色里依旧深邃的眼，满心不解：“你的伤……”

“我的债主，活着，比什么都重要。”他松开手，语气里带着商人才有的冷酷与算计，“你若是出了事，我找谁要去？”

这番歪理，竟让她无从反驳。

沈知微彻底被他气笑了。

敢情她这条小命，在他眼里就是一笔有待回收的烂账。

“你这人怎么回事！”谢清月看不下去了，她叉着腰，挡在沈知微身前，杏眼圆瞪，“沈姐姐是好心帮你！我哥都没你这么不讲道理！”

裴照更是找到了新的攻击点，他指着流云，对谢清月嚷嚷：“你看！我就说他有问题！心虚！不敢跟我们待在一块儿！”

流云全然无视了这两个跳脚的人。

他的视线越过谢清月的肩头，落在沈知微脸上，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音量，丢下三个字。

“回府吧。”

话音未落，他便转过身，对暗二递了个眼色。

几乎是眨眼之间，他与那几个黑衣护卫便融入了街角的阴影里，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

现场只留下一脸错愕的沈知微，和两个气得说不出话的“护花使者”。

……

回摄政王府的马车里，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来。

裴照非要亲自护送，此刻正黑着脸坐在角落，活像一尊受了委屈的门神。

谢清月则托着腮，不知在想些什么，一路上都格外安静。

良久，她忽然凑到沈知微身边，小声问：“沈姐姐，你那位债主……真的只是个生意人吗？”

沈知微心头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郡主何出此言？”

“说不上来。”谢清月皱着秀气的眉毛，努力回想，“他那个人，给我的感觉很奇怪。尤其是他最后看我的那一下……。”

沈知微强作镇定地笑了笑，拿起一块糕点递给谢清月，试图转移话题：“生意人嘛，为了讨生活，见的人多，难免会给人这种错觉。快尝尝，这是裴小公爷特地给你买的桂花糕。”

她巧妙地将话题抛给了角落里的裴照。

裴照听到自己的名字，脸色稍霁，但一想到那个藏头露尾的流云，又哼了一声，把头扭向了窗外。

谢清月被她这么一打岔，也忘了刚才的思绪，捏着桂花糕，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

沈知微暗暗松了口气，后背却已惊出了一层薄汗。

马车终于在摄政王府门前停下。

裴照再不情愿，也只能送到这里。

他依依不舍地看着沈知微，千叮咛万嘱咐：“妹妹，以后离那个姓流的远一点！他绝对不是好人！你要是缺钱，跟我说啊！我……”

“裴照！”谢清月听不下去了，直接将他推开，“你烦不烦！我哥都快回来了，你还想杵在这儿吗？”

一提到谢珩，裴照顿时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缩了缩脖子，灰溜溜地走了。

沈知微和谢清月并肩走进王府。

穿过前庭的回廊时，一个端着木盆的小厮，行色匆匆地从另一头的小径拐了出来，差点撞到两人。

“冒冒失失的！没长眼睛吗？”谢清月不满地斥了一句。

那小厮吓得连忙跪下请罪。

沈知微的视线，却落在了他手里的木盆上。

盆里，是刚刚换下的绷带，上面浸透了暗红发黑的血迹，旁边还放着一把沾了血污和药膏的银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