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茶里的名字
名字被印成黑体,像表扬稿上的那一行,也是随时可被收走的标签。
周振宇进来时没有声响。
他五十五岁上下,腰背挺直,保养得比实际年龄年轻许多,深色中山领衬衫没一丝褶皱。
头发一丝不苟,袖扣低调。
笑容温文,握手时力道均匀,像对每只手都做过称重。
他与在座领导寒暄,轮到赵德海时多停半秒:“小赵,云城这次材料不错。”
“周主任抬爱。”赵德海侧身,自然地让开半步,是展示,也是进贡,“这是我们专班执笔,许茹。”
许茹起立,鞠躬,声音稳:“周主任好。”
周振宇看她。
真的只看三秒。
第一秒:眼睛对眼睛。没有笑意加深,也没有审视式的上下扫。像扫描仪启动,光从瞳孔进去。
第二秒:许茹觉得自己被看穿了层皮。
腿缝无意识地夹紧又松开,制服裙下的大腿内侧还残留着那天被掰开的记忆。
点头、反锁、浪叫、内射、回家装没事——那些画面不该出现在茶室,却争先恐后往瞳孔里挤。
她强迫自己不躲,不媚,不抖。
手指在身侧收紧,指甲掐进掌心,疼,疼才能把呼吸钉住。
第三秒:周振宇的目光微微一顿,像在某个看不见的刻度上画了道痕。然后移开。移开时带一点极淡的满意,满意得不针对欲望,针对判断。
三秒后,他对赵德海微笑,说:“小赵有眼光。”
五个字,轻,却重。
像盖章,也像收货。
包间里有人轻轻应和,像听惯了这种夸奖。
许茹坐下,耳膜里嗡了一下。
她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谢——谢什么?
谢被称赞像苗子,还是谢被当成一件挑对的货?
赵德海替她挡了:“周主任过奖。小许还年轻,得多带。”
“年轻好。”周振宇落座,揭开茶盖,热气升起,“年轻才养得住。养急了,折。”
“折”字落下时,许茹脊背发麻。
她想起1208的床单,想起自己已经被折过一次——折得彻底,折得浪,折得第二天还能写材料。
折过的枝能否再被养直?
还是说,从一开始,养的目的就是让它往某个方向弯?
座谈开始。
先听区里汇报,再听市里点评。
周振宇多数时间听,偶尔点头,偶尔让身边年轻男人记录。
那男人衣着妥帖,目光低,笔记本翻页没有声音,像训练有素的影子。
有人叫他小马,有人叫他马秘。
问到棚改口径时,赵德海看了许茹一眼。
她起身,翻到自己准备的页码,答两处数据:一套关于征收进度与矛盾化解比,一套关于样本可复制性。
声音清楚,逻辑顺,像把脏从身体里暂时抽离,只剩科员的壳。
答完,周振宇点了点头,没有额外夸奖,只对马秘说:“把云城这版口径收进样本库。”
马秘“是”,笔尖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