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
第二天,贺瑾儿揣着忐忑的心,快步走向清河镇衙门口。
衙门口围了不少人,都是些神色慌张的百姓,想必都是为了征兵的事来的。
贺瑾儿挤进去,看见几个身着皂衣的衙役正坐在一张长桌后,桌上摊着一本名册。
“几位差爷,”贺瑾儿上前拱手,“我想问下,我弟弟贺野阔的征兵调令,是不是弄错了?他才九岁,个子还没车轮高,怎么能上战场呢?”
一个满脸横肉的衙役抬眼看她,嘴角撇了撇:“调令上写得明明白白,年满十岁就得应征,旬年九岁也差不多,哪有弄错的道理?”
“可他才九岁啊!”贺瑾儿急道,“差爷您看,这是我弟弟的户籍文书,上面生辰写得清清楚楚。
再说了,就算是十岁,他这身高体能,连弓都拉不开,上了战场不是白白送命吗?”
衙役不耐烦地挥挥手:“按户籍上的来,户籍上的年纪作得假!上面有令,只要看着像十岁,就得走!
至于能不能打仗,轮不到你一个妇道人家操心!”
说着,他用手指了指桌角一个不起眼的陶罐,眼神意有所指。
贺瑾儿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这是要她给钱消灾。
周围几个百姓见状,立刻凑上来,纷纷往陶罐里塞银子,嘴里还不停念叨着“求差爷通融”“给孩子留条活路”。
贺瑾儿看着这一幕,心里冷笑一声。
这明摆着是敲诈,今天给了钱,保不齐明天又会有别的名目来要钱。她悄悄后退几步,趁人多混乱,转身挤出了人群。
回到家,贺瑾儿坐在椅子上沉思。直接找县太爷肯定见不到,那些衙役又只认钱,看来只能从师爷入手了。
这年头师爷在县衙里话语权不小,要是能打通他的关节,说不定能把弟弟的名字从名册上划掉。
她想起邻居家的东哥,和弟弟年纪相仿,却没被征兵。贺瑾儿起身出门,敲响了邻居家的门。
东哥开门见是她,有些意外:“瑾儿姐,有事吗?”
“东哥,”贺瑾儿开门见山,“你也知道征兵的事,我弟被征上了,我想找师爷通融通融,你能不能陪我一起去送点礼?
你跟我弟差不多大,没道理他要去你不用,说不定你能帮我说说情。”
东哥却摇了摇头:“瑾儿姐,我跟你弟不一样,我去年过了童子试,算是有功名在身的人,不在征兵范围内。”
贺瑾儿心里“咯噔”一下,她怎么把这茬给忘了!在这个时代,功名就是护身符,有了功名,就能免除不少徭役兵役。
“那……那我该怎么办?”贺瑾儿有些沮丧。
东哥叹了口气:“瑾儿姐,不是我说你,这清河镇你家是待不下去了。这次征兵只是个开始。
朝廷连年打仗,赋税徭役只会越来越重,下次征兵指不定就征到更小的孩子了。
我爷爷说,以前打仗的时候,村里的壮丁都被征走了,田没人种,粮价飞涨,好多人都饿死了,还有些女人孩子被乱兵糟蹋,惨得很。”
贺瑾儿的心沉了下去。搬家?谈何容易?她的馒头生意刚有起色,家里还有老有小,搬去别的地方,又能去哪里安身立命?
“可……可我这生意刚起步,家里的情况你也知道……”贺瑾儿犹豫道。
东哥打断她:“生意没了可以再做,人没了就什么都没了。你再想想,这次你能花钱把你弟保下来,下次呢?下下次呢?
你有多少钱能填这个窟窿?而且你那馒头钱的事,应该没交税吧!这儿要是被官府发现了,更是灭顶之灾。”
交税!贺瑾儿猛地想起宋朝的税率。是啊,一直以来她不敢做大,租个铺子不就是为了避税么!不过她还有闲鱼平台,就算换个地方,她也能靠着平台重新开始。
可是,搬家的动静太大,会不会引起别人的注意?而且,去哪里才能找到一个既安全又适合做生意的地方呢?
就在贺瑾儿纠结万分的时候,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伴随着衙役的吆喝声:“贺瑾儿在家吗?县太爷有令,限你明日午时前,将贺野阔送到衙门口集合,逾期不到,以抗旨论处!”
贺瑾儿脸色骤变,看来官府根本不给她犹豫的时间了。
她看着东哥,眼神里充满了迷茫和挣扎。是连夜搬家,还是冒险去给师爷送礼一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