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流放
“谢谢……谢谢你。”他含着泪,三口两口就把窝头咽了下去,连掉在衣襟上的碎屑都小心翼翼地拈起来放进嘴里。
吃完后,他摸了摸肚子,感觉空****的胃里终于有了点暖意。
他偷偷把玉佩塞回腰带夹层,又朝贺富宽鞠了个躬,才快步跟上流放的队伍。
贺富宽看着他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这时李铺头和张铺头的寒暄也结束了,张铺头拍了拍李铺头的肩膀:“李哥,到了兰考可得小心点,听说那边堤坝缺口越来越大,上个月就淹死了十几个民夫。”
李铺头满不在乎地笑了笑:“淹死就淹死,反正有的是民夫。倒是你,押送这些犯人去岭南,路上可得看好了,别让他们跑了。”
张铺头叹了口气:“跑?他们这副模样,就算放了也跑不远。行了,我先走了,回头到了开封府,我请你喝酒。”
说完,他翻身上马,带着流放队伍继续往前走。太阳渐渐西沉,把天空染成了一片血红。望着他们的背影,李铺头翻身上马骑着一匹黑鬃马走在队伍前面,时不时回头呵斥落在后面的役夫。
他的目光落在贺富宽的红棕马身上,眼睛里闪过一丝贪婪。
这匹马性子温顺,脚力又好,实在比他这匹老马强多了,李铺头早就惦记上了,只是一直没找到机会下手。
“贺富宽,把马牵过来,我要喝水。”
李铺头勒住缰绳,对着贺富宽喊道。贺富宽赶紧牵着马走过去,递上水壶。
李铺头喝了一口,故意把水洒在马背上,然后假惺惺地说:“这马跟着你真是委屈了,等到了兰考,就让它跟着我吧,保证顿顿有好料。”
贺富宽握紧缰绳,强压下心里的怒火:“多谢铺头好意,只是这马是我的心头宝,我舍不得。”李铺头冷笑一声:“到了兰考,可就由不得你了。你识相点,我看在马的面子上也会给你找个轻松的活计,你若非跟本铺头对着干,没你好果子吃!”
李铺头撂下一句狠话,独留贺富宽一人在风中凌乱。
天黑透的时候,队伍在一个破庙里落脚。役夫们拿出自己带的干粮,就着冷水往下咽。
贺富宽从包袱里掏出一个窝头,掰了一半递给陈炳生。陈炳生推辞着不肯要,贺富宽板起脸:“吃吧,明天还要赶路,不吃饱怎么行?”陈炳生这才接过窝头,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
就在这时,贺富宽看到角落里有个老妇人,正偷偷捡着李铺头扔掉的剩饭。
那剩饭上沾着泥土,可老妇人却像捡到宝贝一样,小心翼翼地把饭粒放进嘴里。贺富宽走过去,把剩下的半个窝头递给她。
老妇人愣了一下,然后对着他连连作揖:“多谢这位后生,多谢,多谢!”
“大娘,您怎么会在这里?”贺富宽忍不住问道。老妇人叹了口气:“我儿子本来在城里做小买卖,前几天官府说要征徭役,把他抓了过来。
我放心不下,就一路跟着来了,可我年纪大了,走不动路,只能跟着队伍蹭口饭吃。”
贺富宽听着,心里一阵发酸。这世上,像他们这样的苦命人,还有多少呢?
夜里,贺富宽躺在稻草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他想起了家里坐月子的媳妇,想起懂事的大闺女,还有年幼的儿子、二女和刚满月的小女儿。
不知道她们现在怎么样了,有没有好好吃饭,有没有担心自己。他摸了摸身边的红棕马,喃喃自语:“老伙计,等大闺女来了,咱们就回家。”
与此同时,贺瑾儿的家里,梁红玉正坐在油灯下,手里拿着大女儿留下的信,眼泪不停地往下掉。
她其实不怎么识字,但她明白信上的意思。
梁红玉把信紧紧攥在手里,心里既担心女儿,又牵挂丈夫。
她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漆黑的夜空,默默祈祷:“老天爷,求你保佑瑾儿和他爹平安无事,让他们早点回家。”
而此时,贺瑾儿和苏遇白一人骑着马,一人骑着驴沿着官道一路向东。
路上的流民越来越多,他们大多是因为黄河水患,逃离家乡的百姓。
原本熟悉的地貌,因为洪水的冲刷,变得面目全非。贺瑾儿拿出提前画好的地图,发现上面标注的好几处道路都已经被淹没了。
“这地图不管用了。”贺瑾儿皱着眉头,把地图收了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