沃尔柏少女停下脚步,轻轻地喘着气,连续三天的冻原行进,纵使身体素质强健如她,也不免感觉到一丝疲惫。她看着地上清晰的脚印,一眼认出这是记忆中常用的误导方向的手法:延伸出的脚印看似指向前方的山洞,实际上脚印主人走到洞窟入口之后,就跳起踩住洞窟的石壁,然后蹬腿借由反作用力直接跃到道路旁的杉木上,之后直接在树木之间跳跃前行,去往这片杉木林的深处。
这串明显的脚印能骗过几乎所有追兵,但是山洞石壁上一块松动的岩石,和自己身旁杉木下方被抖落的一小堆积雪让霜叶轻而易举地识破了这个障眼法。她深吸一口气,纵身跃上高大的杉木,受过良好训练的身体在接触到树枝的瞬间就把握住了平衡,树枝轻轻晃动了几下,上面的积雪并没有落下来。
“看来,还是我被爸爸教的更好~”,霜叶几乎未经思考就说出了这句话,然后下一瞬间少女一下子捂住自己的嘴巴。
什么?自己刚刚说了什么?
“爸爸”是谁?为什么是“被教的更好”?
脑海里记忆的迷雾逐渐变淡,沃尔柏少女这才惊觉自从她3天前顺着这个少年兵的痕迹深入冻原开始,笼罩在自己记忆上的白雾就在不断消散:当她走上栈道,穿过峡谷,路过河床,跳下悬崖,每前进一步,记忆的盖子就会松动一点,里面封存了11年的内容物也在不知不觉间渗出,爬满了自己的脑海。
从杉木林深处吹来的寒风让少女一个哆嗦,这阵风仿佛吹到了少女的脑海里,将包裹在她记忆上的迷雾吹起了一角。
高大的黑发男人戴着铁质的半脸面具,站在树下仰望着沃尔柏女孩,男人冷酷地命令女孩从一棵树跳到不远处的另一颗上,并且要求她的动作精密到不许震落一点积雪;沃尔柏女孩害怕地呜咽着,但是男人面具下冰冷的双眼无情的击碎了女孩的撒娇,她鼓起勇气,闭着眼大叫一声,纵身跃出——但是紧闭的双眼让她无法准确认知方向,女孩的小手与树干擦肩而过——她最后感受到的,是眼前不断逼近的地面,呼啸着吹过耳边的冷风,和急速逼近自己的男人的一声轻叹。
霜叶从回忆中猛的回过神来,一瞬间的恍惚差点让她从树枝上滑落,她连忙伸手抓住树干,然后大口喘气平复着猛烈跳动的心脏,明明是在寒冷的冻原,自己身上却出了一层薄汗。
那是……我的记忆?那个小小的银发沃尔柏…是小时候的我?
这是过去的我在接受训练的记忆?
那个男人是谁?那个戴着面具的黑发男人,看不清他的面容,但是,总觉得很熟悉……
“……爸爸?“熟悉的称呼伴随着苏醒的记忆一起,从少女的唇中说出,被冷风带向远方。
刚刚还有些涣散的双眼一下子收缩,霜叶咬了咬牙,露出一个凶狠的笑容。
没错,这个少年兵肯定和自己的过去有关!只要接着找下去,自己就能一步步寻回那丢失的10年!
再次坚定决心的沃尔柏少女调整了呼吸,纵身跃到下一颗树上,几乎毫不停留地踢身而起,只留下微微颤抖的树枝,紫色的身影在杉木林间快速穿梭,向着最让自己熟悉的方向前进。
…………
……………
少女从最后一颗杉木上跳下,地上的积雪因为她的动作而溅起了小小的波动。
眼前是一个双层的木屋。
屋子前有一个水井,每天的生活用水都是从那里打出来的。
屋子旁边有一片菜园,种着在冻原也能生长的可食用作物,那玩意虽然口感不好,但是和杉木一起炖煮之后就会有一种让人上瘾的甜味,永远也吃不腻。
屋子一层的走廊上有一个木头长椅,大雪天可以坐在那里看雪,一个月才回来一次的爸爸在家时也会跟着一起看,还会讲很多有趣的故事。
屋顶上的烟囱连着屋子一楼的壁炉,天冷的时候可以去屋子后面的柴房里那干柴来生火取暖,橙色的火光把小小的房间挤得满满的。
屋子二楼是最熟悉的房间,寂寞的时候会坐在窗口,一直看着远方,心中计算着爸爸什么时候回来。
这是记忆中的小屋。
我曾在这里生活过。
这里是我的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