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李明那上扬的嘴角,和眼角那一滴泪,文殊兰幽幽地叹了一口气。
突然间懂了,什么叫做“可恨之人必有可怜之处”。
看在这独立的房间,以及房间里那块半人高、勉强能让人留下一点尊严的破隔板的份上,文殊兰默默地扭过了头。
她没打算趁人之危,也没打算去拆穿他藏了一辈子的秘密。
有些人的可怜,从来不需要旁人的怜悯,你不回头看他最狼狈的样子,就是给这头困兽留的最后一点体面。
文殊兰看了这个透明的鸽子笼最后一眼,从腰间掏出一把种子撒在地上,红唇微启,吐出一个“长”字。
话音刚落,一点若有似无的绿意便从文殊兰的指尖漫开。
落在各处缝隙里的种子,像被无形的手托着,瞬间挣破了薄壳。
细白的根须像活过来的小蛇,顺着透明的薄墙和特制金属地面之间的缝隙往深处钻,嫩黄的芽尖顶着碎土钻出来,像一群举着小旗子的细小人影。
不一会儿,就褪成透亮的嫩绿,狭长的叶片顶着细碎的土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拔节、舒展,不过半分钟就窜到了半人高。
层层叠叠铺开的绿叶里,长出了绿莹莹的麦穗,麦芒细得像小针,顶着细碎的小花。
空气里漫开一股清苦又温润的香,把这间逼仄小屋的霉腐味全压了下去。
原本平整的特制金属地面,被交错的根须顶开,变得坑洼不平;透明的薄墙更是被顶出了一个大大的缝;那半块破隔板,更是变得歪歪扭扭、看不出原形。
文殊兰望着这间透明鸽子笼的小屋,已经被蓬勃的绿意裹挟,嘴角终于勾出一抹满意的笑。
隔壁一直窥视着文殊兰的“邻居”,看着这片晃眼的绿,心头猛地一凛,忙不迭地往隔板后面的阴影里缩了缩,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麦穗一点点沉下去,从浅绿转成黄绿,最后浸成透亮的金黄,风一吹就翻起层层麦浪,连空气里都飘着新麦的清香气。
文殊兰指尖捻过最沉的那支麦穗,麦粒在壳里滚出细碎的声响,她低头嗅了嗅满室麦香,那抹笑从嘴角漫到了眼底。
她对着再次闪烁起红光的监控摄像头,幽幽地说道:“时间仓促,来不及准备厚礼,只能略表心意,希望您能喜欢!”
话音刚落,满室晃荡的麦浪忽然齐齐顿了半秒。
那些从缝隙里钻出来的麦秆,像是接了句无声的指令,自动往两侧轻轻让开,在密得走不动人的金黄里,硬生生挤出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窄缝。
文殊兰纤细的身躯往下一低,衣摆扫过饱满的麦穗,带起一串麦粒蹭过麦壳的轻响,就这么轻轻松松,从这道由麦芒和麦秆织成的缝隙里钻了出去。
她身后的监控红光还在疯狂闪烁,镜头里却只剩层层叠叠、越收越密的金黄麦浪,连半个人影的衣角都再也抓不住。
屏幕前盯着画面的人猛地拍桌起身,指尖往键盘上狠狠按下去,却看见所有监控画面瞬间被疯长的绿灌满。
那些本该只在鸽子笼里的麦子,正顺着通风管道、线路槽……一切有缝隙的地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监控室里钻。
空气里的新麦香,已经顺着门缝飘了进来。
那扇厚重的大门,被根须撑开了一条缝。
随着时间的推移,缝隙越来越大,终于发出“咔嚓”一声脆响,彻底崩裂。
金色的麦浪不再受限于方寸之地,它们顺着裂缝涌出,像决堤的洪水般,涌进了监控室。
“文殊兰!”
一声嘶吼响彻天际。
文殊兰指尖捻着的麦穗轻轻晃了晃,漫不经心地抬了抬手揉了揉耳朵,指尖蹭过耳廓时,很轻地“啧”了一声。
“看来,礼物还是太薄了呢!”
闪现在她身边的萧霆,听到这句话,嘴角不自觉地抽了抽。
如果这份“礼”都还薄了的话……
他伸手弹掉文殊兰肩头上沾的一片麦叶,指尖还没碰到她的衣袖,就被支棱起来的细麦芒轻轻扎了一下,疼得他嘶地吸了口凉气。
“我的小祖宗,你这礼要是再厚点,整个归墟怕是都得被麦子掀个底朝天。”
文殊兰抬眼瞥了他一下,指尖捻着的麦穗往他面前递了递,饱满的麦粒在壳里晃出细碎的轻响。
“掀了正好。
这么有灵气的地方,被他们搞得乌烟瘴气。
还不如让我掀了,种上麦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