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桌上搁着一把染血的短刀,刀刃带槽。
当天下午舅舅就把邝芜和赵大柱叫过去:
“这案子副典史亲自督办,你们俩跟着协查。”
邝芜一听副典史三个字,期期艾艾地想说能不能换个差事,舅舅一瞪眼:让你去你就去!
于是黄昏时分她就跟赵大柱一道站在了义庄门口。
义庄的门半掩着,里头点了一盏油灯,昏黄的光从门缝里透出来,在地上铺了一道细长的亮线。
邝芜站在门口吸了口气,冷风灌进肺里凉丝丝的,她紧了紧领口,跟在赵大柱身后推门进去。
司砚已经在了。
他站在停尸的木台前,弯着腰在查看那具尸体。
他用一只手拿了一根细长的竹签,轻轻拨开尸身胸前的伤口边缘,又凑近了仔细看了看。
他身后站着一个仵作,手里捧着簿册在等他发话。
听见脚步声他直起身来,偏头看了门口一眼。
邝芜站在赵大柱身后,把半个身子藏在赵大柱宽厚的背影里头,只露出半边肩膀。
赵大柱大大咧咧地喊了声柳大人,司砚嗯了一声。
徐柏呢?司砚把竹签放回托盘里,拿帕子擦了擦手指。
关在大牢里,捕头亲自看着。赵大柱回道。
先去审一审那把刀。
司砚的目光从赵大柱身上移到他身后,落在那半边露出来的肩膀上。
吴广,你跟我来。
邝芜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僵了一下。
赵大柱已经应声往外走了,她只能从赵大柱身后挪出来,耷拉着脑袋跟在司砚后面出了义庄。
他的步子不快不慢,她跟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低着头看着他官袍下摆扫过青石板地面。
走到签押房门口的时候他推门进去,在长案后面坐下,把桌上那把染血的短刀往中间推了推。
你看这把刀的刀柄。他头也没抬。
邝芜走过去站在案前,低头去看那把刀。
刀柄就是粗粗地缠了几根绳子,看着不甚值钱,印着“城东铁行”字样,其他再没特别。她凑近了些,隐约看见刀柄之间嵌着一点干涸的暗红。
刀柄上有血。她扣了扣脑袋,想不出别的话了,只挑了个显而易见的情况来说。
司砚抬眼看了她一眼,目光里有了一些无语。
你眼神倒好……
他开口讽刺,把刀拿起来对着油灯转了转,刺进去的人,刀柄上不应该沾这么多血。除非——
除非杀人的人手滑了,或者,邝芜的脑子忽然转了起来,话赶着话就出去了,这把刀在伤害死者时,死者自己又握住了刀柄。
司砚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他把刀放回案上,靠回椅背,那只没受伤的手搭着扶手,食指又开始一下一下地叩。
接着说。
邝芜被那双眼睛看着,忽然有点紧张。
她咽了口唾沫,把自己脑子里冒出来的那个念头理了理:
徐柏就算要跑,为什么要跑?
他说不是他杀的。
富家子弟手上没力气,一刀扎进去直穿胸口,这力道他看着不像有的。
况且如果是他约那女子夜半见面,船上肯定留着他的东西,随便查一查就能查出来,他跑得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