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后的深秋,长白山的第一场雪落了。
苏知行站在天池观景台的风口,深灰色冲锋衣的领口被风灌得鼓鼓的。雪粒打在脸上,凉丝丝的,混着天池独有的湿润水汽,和一年前他第一次站在这里时的味道一模一样。
身后传来叽叽喳喳的笑声。白璐抱着那个洗得发白的零食背包,蹦蹦跳跳地跑过来,手里举着一串冻得硬邦邦的冰糖葫芦,山楂裹着的糖壳在雪光里闪着晶亮的光。
“苏大哥!你看!天池结冰了!跟蓝宝石似的!”她踮起脚,把冰糖葫芦递到他嘴边,“你尝尝,比燕都的好吃多了!”
苏知行咬了一口,山楂的酸混着糖的甜在舌尖散开。他伸手替白璐拢了拢围巾,把她冻得通红的鼻尖捂在掌心。“慢点跑,路滑。”
孙琳跟在后面,手里拿着相机,正对着结冰的天池拍照。她穿了件米白色的羽绒服,头发扎成高马尾,发梢沾了点雪沫。“苏知行,过来拍张合照!就站在你上次救我帽子的那个地方!”
周妍靠在旁边的栏杆上,手里捧着一杯热姜茶。她穿了件黑色的长款羽绒服,脖子上围着那条红绳手链,在一片雪白里格外显眼。听见孙琳的话,她笑着走过来,自然地挽住苏知行的胳膊。“正好,我也想拍一张。上次来的时候太匆忙,都没好好看看天池。”
晓靖举着自拍杆跑过来,把所有人都框进镜头里。“三二一!茄子!”
快门落下的瞬间,苏知行偏过头,看向不远处的木栈道。那个穿灰道袍的老道士正站在那里,手里拿着拂尘,看着他们笑。
一年前,也是在这里,老道士说他命格不在天道之内,跳出轮回之外,让他守好本心。
他松开白璐的手,朝老道士走过去。
“道长,好久不见。”
老道士捋了捋花白的胡须,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眼里满是笑意。“施主别来无恙。一年不见,施主的气顺了,心定了,命格也圆了。”
苏知行笑了笑。“托道长的福,一切都好。”
“不是托我的福,是施主自己守好了本心。”老道士的目光扫过他身后那群笑着闹着的姑娘,又落回他脸上,“当初我说施主的路比天池的水还深,比长白的雪还厚。现在看来,施主走得很稳。”
他从袖口里掏出一个小小的木牌,递给苏知行。木牌是红松木的,上面刻着一朵天池雪莲,和当初林溪送他的那枚一模一样。
“这是贫道亲手刻的,送给施主。大道至简,返璞归真。施主的路,还长着呢。”
苏知行接过木牌,触手温润,带着松脂的清香。他低头看了看,木牌背面刻着两个字:平安。
“多谢道长。”
老道士摆了摆手,转身沿着木栈道往下走。雪落在他的道袍上,很快就积了薄薄一层。他的身影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松林深处,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被风送了过来。
“有缘再见。”
苏知行握着木牌,站在原地看了很久。直到白璐跑过来拉他的手,他才回过神。
“苏大哥,我们去谷底看看好不好?我想看看你说的那个长灵芝的地方。”
苏知行点了点头,把木牌塞进贴身的口袋里,和当初林溪送他的那枚放在一起。
一行人沿着木栈道往下走。一年的时间,谷底的景色没什么变化,还是那样郁郁葱葱,藤蔓从崖壁上垂下来,像挂了满墙的绿帘。只是当初龙血肉芝生长的地方,长出了一株小小的灵芝,菌盖泛着淡淡的玉白色,在昏暗的谷地里闪着微弱的光。
白璐蹲下来,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小灵芝的菌盖。“哇!真的长出来了!好可爱啊!”
“这是山神的礼物。”苏知行站在她身后,声音很轻,“我们守护了它十天,它也守护了我们一年。”
孙琳拿出相机,拍下了这株小小的灵芝。“等它长大了,我们再来看它。”
周妍靠在苏知行的肩上,看着那株小灵芝,嘴角带着温柔的笑。“真好。”
晓靖蹲在旁边,捡起一块光滑的石头,在地上画了个笑脸。“下次来,我们带点天池水浇它。”
苏知行看着身边的人,看着那株在寒风里静静生长的小灵芝,心里一片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