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之维站在门内一步的位置没再往前，站得稳而定，重心压在后脚，随时可以上前，也可以退后。
他看了季昀则一眼，目光从他脸上滑到床上的钟韫可，又滑回来，全程没什么表情，像坐在诊室里听病人陈述病情，等你说完，他再开口。
季昀则也不说话，直直和他对视，像两把收在鞘里的刀，谁也不先拔，谁也不后退。
空气凝了一瞬，又散开。
罗企啸冲了进来，跑了大半个学校才找到人，撑着膝盖，气还没喘匀就控诉：“季昀则你他妈说溜一节课的时间，怎么溜这么远——”
“什么东西？”季昀则漠然道。
“嗯？”罗企啸一时没缓过神，以为自己又哪里惹这尊大佛不高兴。
季昀则气压很低：“来了个什么东西？”
罗企啸脑子一转，顺着他的视线看到了正在床头放药的楼之维。
楼之维转身，朝罗企啸一笑，抬步走了。
罗企啸右眼猛地跳了一下，声音不自觉压低了：“你说楼之维啊，楼家第三代，学医的，和钟韫臣关系还不错……”
季昀则下巴微微抬着，眼皮遮住眼底那点冷，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罗企啸也就懒得继续说，只关心自己拼了老命狂奔过来的目的，“该走了，连队大队长要点名！”
军训开始之后，校方就把管理权交给了部队，如果大队长点名发现缺席，会直接记录进学籍档案。
责罚重，饶是季昀则也不敢敷衍。
钟韫可醒来时已近黄昏，橘光寸寸，浮尘慢转。床头柜上码着保温杯和几盒吃食，校医说是她的室友送来的，因为晚上有训练，没能等她醒来。
眼眶倏地泛潮，钟韫可拿起一颗话梅含进嘴里，酸意在舌尖化开，余味难得甜了一回。
她把食物装进布袋，离开了医护室。
广播里的军歌被晚风揉碎，一茬一茬往耳里灌。操场上人影攒动，夕阳把那些影子扯得很长，肆意交叠、错开，喧嚣鼎沸。
钟韫可立在围栏另一侧，隔着梧桐叶的缝隙看着那片热闹。
她一直不怎么喜欢热闹，可也怕被热闹排斥，站在那个位置刚刚好，可以心安理得，而不是被发现形单影只后惶恐不安。
她不想这么早回宿舍，所以打算到可以风寻园坐坐。还没走进去，就看见银杏林间有两道身影，光影洒不进去，朦朦胧胧的很不真切。
季昀则背对她，肩膀微侧，侧脸的线条被暮色削得凌厉。
林欢颜站在他面前仰着脸，朦胧过后的那张脸愈显精致。
林欢颜站在他面前仰着脸，朦胧过后的那张脸愈显精致，眉眼含媚，唇色如染。
她踮起脚，凑近他，季昀则没躲。
在她的唇几乎要贴上他的下颌时，季昀则先动了，往前压了一步，把她抵到了另一棵树上。
两个身影隐了进去，什么都看不见。
晚风骤起，银杏和梧桐沙沙地响，像在为什么声音打掩护。
胃里忽然翻涌上来一股酸，顶在喉咙口，钟韫可捂住嘴，往后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
那股恶心来势汹汹，她蹲了下去，死死捂着。
他碰了她们，还来碰她。
他的手，他的嘴，他那根硬起来就往她腿间顶的东西——
脏。太脏了。
钟韫可浑身打颤，抖着步子走，踉踉跄跄，像在逃，连布袋落下了都无知无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