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听萧纵继续道,语气沉痛:“实在是悔不当初。这小女子,如今是彻底拿捏了我。每日心安理得吃着我亲自下厨做的饭菜,霸占着我卧房里最柔软的那半边床榻,花着我辛辛苦苦挣来的俸禄银子,还一口气给我生了两个磨人精——一个儿子,一个女儿。”
他顿了顿,端起茶杯,摇头叹息:“这俩小祖宗,白日里闹腾也就罢了,夜里还得为父哄着才能入睡。好不容易把两个小魔王哄睡了,她倒好,自己又钻到我怀里,蹭来蹭去,撒娇耍赖,得,哄完小的,还得哄这个大的。上个月她生辰,我费尽心思寻来一匣子南海珍珠送她,她倒是欢喜,宝贝得跟什么似的,一高兴,阖府上下,从管事到洒扫,按着每个人的喜好,单独给了赏赐。如今倒好,这府里上上下下,眼里心里都以她为尊,我这堂堂一家之主,倒像个外人了。”
他最后长叹一声,总结道:“现在想想,都怪我当年年少无知,定力不足,被她美色所惑,这才一步步落入圈套,如今是追悔莫及啊!”
一番话说完,凉亭内静了片刻。
赵顺脸上的期待和共鸣早已僵住,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着,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头儿……您这……您这说的是人话吗?您这哪是后悔,您这分明是……”
“是炫耀。”一旁始终安静喝茶的林升悠悠接了口,眼中笑意满盈,“赵顺,你跟了大人这么多年,还没看明白吗?大人对夫人的那份心思,那份宠溺,早就到了令人发指、没眼看的地步了。他这后悔,怕是巴不得再后悔个千百年呢。”
“哈哈哈哈哈!”赵顺这才彻底回过味来,指着萧纵,笑得前仰后合,“头儿,你可真行!拐着弯儿喂我吃狗粮呢!”
萧纵眼底也漾开真切的笑意,拿起一块糕点丢向他:“吃还堵不上你的嘴!”
三个男人爽朗的笑声传到桂花树下,引得苏乔她们侧目。
李芊芊好奇地望了望凉亭,又转回头,压低声音对苏乔道:“小乔姐姐,我前日听我父亲下朝回来说,陛下……似乎已经下定了决心,要正式颁旨立储了。”
苏乔正拈起一块桂花糕,闻言动作未停,轻轻“嗯”了一声,神色恬静,并无波澜。
李芊芊看了看她的神色,试探着问:“那萧大哥他……真的打算……”
苏乔将糕点放入口中,细细品味那清甜,咽下后才微微一笑,语气平和:“阿纵说,不着急。父皇身体康健,精神矍铄,再等些时日也无妨。”
云筝在一旁听着,忍不住以帕掩唇,轻笑出声:“萧纵哥哥也真是……这般一年推一年,这都第三年了。我瞧着,陛下怕是耐心快要耗尽了,再推脱下去,说不定哪日圣驾就要亲临萧府抓人了。”
李芊芊连连点头,学着陛下平日上朝时那副哀怨口气,捏着嗓子道:“可不是么!我父亲说,现在每日朝会上,陛下总要感叹几句自己命苦,说儿子不孝、不靠谱,只顾着自己小家的温香软玉,不在乎老父亲为国事操劳、日渐消瘦的身子骨,听得满朝文武是哭笑不得。”
苏乔被她们俩逗得也笑起来,眉眼弯弯,如同月牙。
她望了一眼凉亭中那个即便闲坐也身姿挺拔、与友人谈笑风生的身影,眼中流淌着全然的信任与柔情。
“陛下是心疼阿纵,也是真的想歇一歇,享享天伦了。”苏乔声音柔和,带着了然的笑意,“阿纵心里都明白。他同我说过,大约……就在今年新春之后吧。该担起的责任,他不会真的逃避。”
云筝和李芊芊闻言,对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随即又泛起浓浓的不舍与祝福。
李芊芊握住苏乔的手,轻声道:“那……等到了那时,我们是不是就不能再这般随意地叫你小乔姐姐,得恭恭敬敬地唤一声皇后娘娘了?”
苏乔反握住她的手,又拉起云筝的手,三双纤细柔软的手交叠在一处。
她目光清澈而真挚,看着两位情同姐妹的挚友,温言道:“不论身在何处,是何身份,我们之间这份情谊,永远不会变。私下里,我永远都是你们的小乔姐姐。说这些,岂不是生分了?”
云筝与李芊芊眼中俱是动容,用力点头,三人相视而笑,一切尽在不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