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温,你在想什么?怎么一句话也不说?”龙云见刘伯温一直不开口,忍不住问他。
“我在想这大半辈子以来,自己在戏台上都演了些什么戏?也在问自己为什么演一回又下来了?”刘伯温从沉思中醒来,冲口回答到。
“问清楚了么?”刘运问道。
“差不多清楚了?”
“是为什么?”
“不为什么。人生就该是这样,你方唱罢我登场。不过,我想啊,我可能还要去一趟。”刘伯温说。
“伯温,你是认为那个皇帝还要请你去台上?”
“一定,他一定会请我去。只不过,最后又一定会让我回来,而且……”刘伯温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就在这时候,听到了岸边有人高声喊:
御史中丞!有圣旨到!
船上的人听了,都停住了说话,一起往岸边看去,龙云眼好,一眼看清了说话的人,对刘伯温说:“是县令付清膛,边上还有京城里的官差。”
“看来,伯温真是又要上台去了。”刘运正说着,又听到县令付清膛与京城里的官差一起喊道:“宣御史中丞刘伯温急速回京!”
刘伯温只好舍了泛舟清流闲聊的乐趣,令人将船靠岸。临行前刘运问他:“可知宣你去所为何事?”
刘伯温沉思着回答:“八成是李善长病了,朱元璋一人忙不过来。”
“你看是好事呢还是坏事?”
“对皇上来说,自然是好事。”
“那我该向你道贺了。”刘运深深一揖。
“可是,对于我自己来说,却并不是好事。”
“这……”刘运有些不知所措地望着他,仿佛为刚才的祝贺表示歉意。
“祝贺是应该的,生为人臣,自当给君分忧,自己得失,又算得了什么。何况,与元朝统治相比,当今皇上已是圣明千百倍,此去就是丢了这条老命,又有何惜!”
刘运听了,不由额头冒汗,刘伯温从袖中掏出绢递给他说:
“擦擦,别为我担心。话虽这么说,我想此去还不至于糟到丢了这条老命,待我回来,我们再好好聊聊。”
刘运听了,这才破涕为笑。
西边的太阳,就要落山了,把那殷红的颜色涂在皇宫里。朱元璋从御书房里出来,轻轻地摆了摆疲惫的双手,在把脚踏上宫里独有的、异常坚硬的、花卵石上时,感到双脚是这么的无力,竟有些儿支撑不住自己的身体,就象是踏上轻扬的白云,随时都象要跌倒下去。
老了!也太累了!李善长这一病,朝庭的事情一下子突然多起来。朱元璋一大早就来到这御书房,满桌子的奏折,批了一天还只得一半。实在撑不下去了,他才一脚高一脚低地走出来。本来他想走着去马秀英那儿,一出御书房来他便感到这短短的几百步路,竟是这样的费力。他站在御书房前,举头看了看那快要落山的太阳。那火红火红的一团,此刻一点也不刺眼。记得很小的时候,他就爱这么看,看着看着,也不知什么时候,那太阳就不见了。现如今,他刚看了一会,还是感到不刺眼,可是自己的眼睛却冒金星了。朱元璋只好眨着眼,垂下高贵的头颅。太监张成赶忙过来,极小心地问道:
“陛下,叫一辆车舆来?”
朱元璋点点头。一会儿功夫车舆来到朱元璋的跟前,张成去给他陛下掀开了门帘。
“正宫。”朱元璋吐出这两个字,在张成的掺扶下坐到车上。
这是一辆红木做成的车舆,虽不豪华,却是非常的坚固耐用,车上的饰物,本该是用黄金的地方,全部以铜代替。这辆朱元璋独享的龙舆,在造它的时候,当时主管的官员曾要将这皇帝的龙舆用黄金装饰,朱元璋坚决不同意。该官员对朱元璋说:皇帝的龙舆应该用黄金装饰,这样做也用不了多少黄金。朱元璋听了明白地告诉他说:“朕绝非吝惜黄金,而是要提倡节俭,要自己作节俭的典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