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人嘴短,拿人手软。
老者抽着井泰华递过去的好烟,长叹一声。
“咱老百姓一辈子在黄土地里刨食,谁还能没个病没个灾的?万全是心病,死的时候扯着嗓子嚎了半天,我当时就在他床边,那个可怜啊···”
说罢,老农还象征性的用布满老茧的手抹了把眼睛。
至于到底有没有泪水,那就只有老天爷知道了。
“心病?”
井泰华有些懵。
难道是因为当年姚玉娆的死让他落下了病根儿?
“嗯,其实说来也挺可怜的···得有二十年了吧,万全有个闺女,生的那个俊俏···原本想着会说一门好亲事,结果却在一天夜里忽然没了···”
井泰华心里一紧,还是说到当年的事了。
“没人知道他闺女是什么病没的么?”
岳云山和徐彦辉就站在不远处小声聊着天,井凝萱紧紧的拽着徐彦辉的衣角悄悄抹泪。
在这个世界上,除了井泰华,也就只有徐彦辉值得她这么信赖和依靠了···
井泰华完全装成了陌生人的样子,虚心的跟老农打听着当年的事情。
当年,姚家人根本就不给井泰华送姚玉娆最后一程的机会,直接把他撵走了。
唯一让井泰华心存感激的,就是姚家人同意他抱走了孩子,就是现在的井凝萱···
“他们家里人对这个闺女闭口不提,我也就无从知道了···不过,以前村里死个女娃娃也不是什么大事,随便找个地方草草的埋了就算白养活了十几年罢了,可惜了这么俊的闺女···”
“草草埋了”!
这几个字如同是尖刀一样狠狠地扎进了井泰华的心里···
当年的姚玉娆是那么的漂亮,那么的温柔,那么的善良,没想到居然会落的个“草草埋了”的下场!
井泰华的拳头都快攥出血来了!
姚家人,这是把仇怨都发泄到了姚玉娆的身上!
连祖坟都不让她进!
井泰华脸色铁青,牙齿都快要崩断了···
“你是他家什么人?”
看到井泰华神色的变化,老农开始疑惑了起来,一脸警惕的看着他。
“我···十八年前我在你们村里水利基建工地上干过一段时间的活儿···”
当年他和姚玉娆的事,几乎没有几个人知道。
除了姚家人以外,可能也就只有跟他同住一个院子的那几个同样是外村来帮工的青年了。
时隔多年,井泰华连他们的名字都想不起来了···
“哦···我想起来了,你是不是凤凰庄大队的?当初就住在小学校里?”
井泰华一脸的震惊。
他没有想到,这个老农居然还能记起十八年前的那场轰轰烈烈的运动。
默默的点了点头。
“大爷,你还认得我?”
“那倒不是,”
既然知道了井泰华的身份,老农刚刚生出来的警惕顿时就荡然无存了,不过是个来忆苦思甜故地重游的旧人罢了。
“当时我给队里养牲口,饲养棚就在小学校旁边,你们几个年轻人下了工还经常来我那里乘凉。”
听到他这么说,井泰华忽然也有点儿印象了。
确实有这么回事,只是当年的老农还正值壮年,而现在,已经垂垂老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