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天桥会
小寨到了,从公交车上挤下来,石海川长舒了一口气。车上人太多,又闷又热,他从西高新十几站挤下来,人都快散架了。车厢里弥漫的脚臭和汗腥味,正拔丝般从他的鼻腔和意识里一丝一缕地消散。
站在街上,仲夏的风迎面刮来,清爽呀!离住处八里村还有两站路,石海川决定走回去。
这里是西京的南郊,长安南路上车水马龙,人流如潮。天色已经暗下来,石海川摸出手机看了一下时间,六点一刻。早上六点就出门了,时间过得真快呀!
一大早从八里村出发,赶到北郊的经济开发区,再辗转到西高新,一天里绕了大半个西京城。这期间,石海川面试了三家单位,没有一家靠谱,心情糟透了。街上一路繁华着,一路喧嚣着,可这一切都仿佛与他无关。石海川机械地沿着人行道踽踽而行,脑子里一片茫然。公交车上站的时间太长了,他的腿有些麻木,走路时就有点踉踉跄跄。
尽管石海川一路上心事重重,懒得顾它,过八里村天桥时,目光还是被一对小潮青,背靠着护栏拥吻的场景给吸引住了。看着他们紧紧相拥,旁若无人,情到深处的样子,尽管他是波澜不惊地走过,可心却像被针扎了一下,痛痛的。
快要走下天桥时,石海川忍不住回头朝桥上望了一眼,那对小潮青缠绵依然。石海川悻悻地回转头,突然一个趔趄,就和人迎面撞在了一起。等他反应过来,只见一个女孩已径直跌倒在台阶下,手机脱手而出,几袋衣物撒落一地,一只高跟鞋甩出老远。
石海川迟疑了一下,赶忙拾阶而下走上前,一边道歉,一边试图搀起女孩。
啊!疼死了,别动我。女孩尖叫着。她蹙着眉,唏嘘着,片刻间,眼泪就从眼眶浸润出来。女孩喊疼,石海川就不敢动她了。他帮她捡起了地上的衣物、手机和甩到远处的鞋子。拾东西时,她瞥了眼女孩,呆住了。女孩好漂亮!迟疑了几秒种,他收回目光,关切地问女孩疼得厉害吗。女孩双手抱着受伤的右脚,抬起头,瞪着他。
女孩是郁雪。一瞥之间,郁雪对石海川的印象是,傻帽、穷书呆子一个。
见郁雪瞪他,石海川手足无措,就杵在当地。踟蹰片刻,他蹲下身,试探着问郁雪的脚要紧不,问用不用去医院。
此刻,郁雪脚正疼得厉害。当她从疼痛中恢复意识,第一个反应是,不能让他溜了,得让他送我去医院。万一骨头断了,我这一辈子可不就毁了。郁雪怒目相向,忿忿地说,我脚要折了,我跟你没完!她虽没明说要去医院,但她话里的意思已经相当明了,这还用问吗?我都疼成这了,你没长眼吗!
石海川虽在这一片呆了半年多,因没得过病,平时也不太留心,并不知道这附近哪有医院,就只得向路人打听。问了好几个人,终于问到一家医院的地址。怎么去医院呢!女孩是这么个状况,当然只能打车了。
天桥下,有一道隔开车道和人行道的护栏。要打车,得绕过护栏。石海川目测,护栏约有二三百米。郁雪望了一眼护栏,皱起眉头。石海川一手提衣服,一手费力地搀扶起郁雪。他问她还能走吗。她小心翼翼地踮了一下受伤的右脚,立即蹙起眉,痛地咬紧牙关。
见郁雪疼得走不了路,石海川忐忑地说,我背你吧!说完,他脸红了。
看着石海川羞赧的样子,郁雪心说,臭书呆子,还害羞呢,真是假正经!她一看情形,也只能如此。一番折腾,等打车到医院,已晚上九点多了。
挂号时,郁雪随口用了张曼的名字。挂了号,在医院急诊门口,经过漫长的等待后,终于轮到他们了。接诊是一位四十岁左右的女医生,肤色很白,左脸有块桃核大小的胎记,让人看一眼就印象深刻,胸牌显示姓魏。魏医生一脸严肃,不拘言笑,说话不温不火。此时,郁雪的脚踝和脚面已经微微有些红肿。因为来时右脚一直赤着,她脚底很脏。魏医生看了眼郁雪的脚,皱起眉头。她指了指门边的水龙头,满脸不高兴地对石海川说,去给你女朋友把脚洗一下!
石海川想给她解释郁雪不是女朋友,可是,魏医生已俯下身去收拾地上前一个病人换下的绷带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