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鬼们都点点头，魂体在照心杖的余晖中微微震颤。那震颤不是来自恐惧，而是某种更深的东西，像是沉船浮出水面时带起的淤泥，浑浊却真实。

看清了。最先开口的是那个白净恶鬼，他的声音仍带着破碎的沙哑，却不再飘忽，看清了……我挥霍的不是金银，是光阴。我放纵的不是欲望，而是性命。

“很好，能有这样的感悟，认清自己，是突破轮回的第一道门槛。

他转向那个矮胖恶鬼，“你呢？”

矮胖恶鬼的魂体仍在微微抽搐，他张了张嘴，喉间发出破碎的气音，却迟迟拼凑不出完整的词句。

我……他终于挤出一点声音，却比先前更加沙哑，我看见……

照心杖的光芒尚未完全熄灭，在他魂体表面流转着最后的余烬。那些光芒像是活物，正一点点渗入他残存的意识深处，将最后一点自欺的屏障也灼烧殆尽。

我看见她最后看我的那一眼。他的声音忽然平稳下来，那种平稳比任何哭嚎都更令人心悸，不是怨恨……不是怨恨。

凡尘景的眉梢微微一动。

是……矮胖恶鬼的魂体开始崩解，从边缘处散作细小的光点，却在崩解中维持着诡异的完整，是认命。她认命了。她认为自己的这一生……遇人不淑。

他说不下去了。那些光点在他魂体周围盘旋，像是夏日里被惊扰的萤火。

我多想让她怨我啊。他的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怨我，骂我，哪怕化作厉鬼来索我的命……也好过那样看着我。

“心一旦冷了，就会看淡一切。”路晚风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像是深潭表面结成的薄冰，她最后那一眼，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如果能重来，我一定好好待她，再也不去那种地方，就守着妻子和孩子，平平安安地过一辈子。矮胖恶鬼终于将这句话说完，魂体却在这话出口的瞬间剧烈震颤起来。那些盘旋的光点骤然凝滞，像是被无形的丝线串成珠链，又骤然崩散。

凡尘景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一种近乎悲悯的审视：生命可贵，没有如果。世人若早些回头，便不会有后来的悔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