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春不久,团里通知王阎罗到师部去学习,时间半年。等他学习结束后回到狼荒原,已是深秋,荒原上的第一季麦子已经丰收,大家正准备播种冬麦。
柳岚挺着个大肚子,再有两个月就要生了。上头又陆陆续续地分来了女兵,矮种马、副营长和三个老连长的婚姻问题已经解决了。王营长还是负责带着这些女兵和女遣犯撒种浇水,他这里见到了薛小琼。他看到她穿着一套大号的衣服,看上去好像胖了不少。
没人理薛小琼,那帮女人一见她就骂她婊子、娼妇、破鞋,连做活、吃饭都不和她一起了;男人们一见她的影子,就远远地躲开了。但她好像什么事也没有生,还是那个样子。她自己挖了一眼小小的地窝子,一个人住里面。
到了离她们远一些的可以说话的地方,王阎罗小声问她,你,还好?
还好。
你这衣服太大了。
我晓得的,但我现需要。我有事要跟你说,不晓得等会你还愿不愿意让我跟你去引水。
好。
她刚走开一会儿,王阎罗就用命令式的口气对那帮女人喊道,谁跟我去把水引过来?没等有人反应,他继续说,还是让土匪婆子薛小琼跟我去!
薛小琼赶紧答应了一声。
以前王阎罗叫薛小琼和他一起去干什么,大家都不意。现他还叫她,大家就很不理解了。刚分配给矮种马做老婆的女兵谢依云赶紧提醒他说,营长,她不但是遣犯,还是只破鞋呢。
王营长没有理她,把那只独臂背身后,只管往水渠方向走去。他走了好长一截路,她才跟过去。那帮女人她身后吐了好一阵唾沫。
我知道你和眼镜没有什么问题,但我没有办法帮你,一点办法都没有。惭愧使他脸上的刀疤隐隐紫。
她的泪水她的眼睛里打转,但没有流出来。她说,没什么。
你有什么事要跟我说?
我怀上你的娃娃了。
什么?王阎罗一点也不相信,你这个样子哪像怀上娃娃的人?你看柳岚现都像个西瓜了。
她看了看身后,然后小心地把衣服揭开,王营长看见她用布条绑着她的肚子,她一层层地解开,你走的前一个月我就怀疑有了,当时不敢确定,所以没有跟你讲。
你就怀着孩子还做这些活啊!
只能去做,我还要异常小心,量不让他们现,这孩子好像也知道自己的命,一点也不显怀,加之我个子高,再穿上大号的衣服,旁人就看不出来了。但现,我觉得越来越难以隐瞒了。我没想到会这样,真是对不起你!
是我对不起你!
我前面说过,我喜欢你,可以为你去死。我知道,假如别人晓得这孩子是我和你的,你们的组织一定会很严厉地处分你。无论怎样,我都不会对任何人讲我们的事情。我知道我怀孕后,我也曾想把孩子弄掉,我曾从土坎上往下跳,我拼命干体力活,有好几次甚至用力捶打自己的肚子,但都没有成功。后来,我现我喜欢我们的孩子,我打消了这个念头。自从怀上这孩子后,我就一直心里和他说话,他很听我的话,很少让我难受。我希望能把他生出来,然后,我即使去死,也没什么了。这可能是我这一生做的重要的一件事了。她的话说得很平静。
王阎罗看着她肚子上一道道勒痕,像个做错事的孩子。我什么都不怕,大不了不让我干这个营长了,我不能因为这个连自己的娃娃都不认!
我再有两个多月就要生了,我知道这个孩子一旦生下来,我会面临什么。我做好了一切准备。你那样做,既救不了我,也毁了自己,还保护不了这个孩子。她说完,又用布条把肚子小心地缠起来,这孩子如果有幸能生出来,就拜托你照顾了。
王阎罗早已泪流满面,他用他的独臂把薛小琼揽怀里,他感到了从未有过的茫然。
那天,整个荒原上面的沙尘都落定了,天空蔚蓝,金黄的大地上有一层浅而纤弱的绿色。
人们万万没有想到,薛小琼会怀着孩子,没想到的是,她怀了这么久竟能藏住。怀到第个月时,才被人现。来向柳岚报告的是一个叫陈俪的女遣犯。柳岚一听就认为她是胡说。她赶过去,摸了摸薛小琼的肚子,就不得不承认陈俪说的是事实。
薛小琼非常平静。
柳岚问她,你肚子里的孩子是谁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