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5章 朱雀殿内的谈判
朱雀殿内金砖倒映着数百盏宫灯的辉煌,只是这时候满殿朱紫公卿无暇欣赏,他们的呼吸声都不约而同地凝滞了。
以至于工部尚书崔琰盯着自己袖口金线绣的云纹,忽然觉得那些祥云都化作了勒在脖颈上的绞索。
而礼部尚书王珩则是端详着摆在自己桌案上的和谈文书,此刻他的手正在微微发抖,因为那上面赫然写着燕晋想要和谈,首先晋国就要献上三十万石军粮作为赔礼。
这位老臣苦笑着,难怪陛下今日大宴前将消息遮掩的密不透风,原来是打算趁此机会与早已联络好的燕国使臣议和了。
看太子如此激动,想必他也和这殿内的衮衮诸公一样被蒙在鼓里。
只是...为什么会议和呢?
王珩的目光一路转移,最后定格在了身处在群臣最中心的位置上。
陆机,果然是因为陆机。
嗯,这样也就可以解释了。
王珩鼻子一酸,他不由自主地看向帝位上那个孤独的身影。
此时此刻,陛下虽然在笑,但是王珩清楚这位帝王内心深处的苦涩与不甘。
这几年他也并非聋子瞎子。
许多秘闻也慢慢流进了他的耳朵里,王珩也从一开始不理解陛下的用意到最后想通一切,化作了一声悠悠长叹。
换作是他,此局依旧无解。
甚至他还远远达不到晋帝萧然的水准。
一开始的确是陛下想要利用陆机和他身后的势力,可是随着时间的推移,陛下肯定发现事情已经脱离了掌控,当时他应该准备除掉陆机了。
只是那时候天地武皇却在暗自介入,选择为陆机站台,令陛下忌惮只好暂时作罢。
如此巧合之下,才让陆机这种豺狼之辈一路青云直上,坐拥精兵几十万。否则陛下何须今日这般多言,只需要一掌就能将陆机活活拍死。
王珩的眼里尽是悲凉,不禁偏过头看向殿外的夜色,高官厚禄对于他来说忽然变得索然无味,甚至有些厌恶。
对于武华殿内高高在上的“神”,晋国大军也不过是一群蝼蚁,就连晋国的帝王也只是一只更强壮些的蝼蚁王罢了。
想到这里,王珩不动声色地抹了抹湿润的眼角,微微张开的嘴唇一阵颤抖。
流再多的眼泪也没什么用。
因为眼泪注定成为这场血肉搏杀中最无用的累赘。
......
轮椅碾过金砖的声响打破了殿内死寂。
陆机苍白的指节叩了叩扶手,轮椅后的亲卫从袖中递上一只樟木箱,在箱盖掀开的刹那,血腥气混着腐臭扑面而来,群臣纷纷掩袖而避。
“这是上个月,我大晋阵亡将士的腰牌的一部分。”陆机拾起一枚沾着脑浆和碎肉的铁牌,随手抛在燕使苏幕席前,“共计三万六千四百三十一人,这些人命只换燕使一句不算苛待?”
刑部尚书郑沅突然干呕,因为他借着明亮的宫灯认出了某块腰牌上“郑”字刻痕,那种独有的写法正是他这一脉的郑家写法。
“这些与本使何干?”苏幕露出一口白牙,脸上尽是森然笑意,“既然贵国战损这么大,本使理所当然地认为三十万石粮草还是要少了些,要不我做主再加点?”
太子萧寒一听此言,脸色通红,干脆利落地拔出腰中宝剑,几步上前径直挑飞了陆机身后亲卫的木箱,染血的腰牌如同雨点般砸在金砖上。
这几年他如同一柄出鞘的剑,所有奸佞谗言之辈被他从上到下清洗了一遍,包括那个父皇喜欢的左道陵。
国难当头敢进谗言惑君者,死!
“陆相是要用这些将士的腰牌示弱燕国吗?别忘了这些败仗都是你亲自指挥!”
“所以本相惭愧,今日主和。”
面对萧寒的挑衅,陆机脸上无喜无怒。
他转动轮椅逼近丹墀,玄色袍角扫过满地腰牌,血渍无声地浸入衣袍。
“敢问太子殿下,依照您的意思,是要用我大晋剩下的五十万青壮儿郎的性命,换一句您所谓的“大报血仇宁死不屈”吗?”
“陛下!”兵部侍郎韩承嗣见二人争执不下,立刻扑跪在地,“今冬我大晋此处雪灾,太仓存粮已不足八万石,军中粮草都有些供应不上,更别提还要再给燕国拿出三十万石!”
“哎哎哎,你们这些话私下里说,在本使面前每说一句,都会让本使的良心有些痛,该不会你们就是打算在这里给本使唱大戏,好让本使可怜你们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