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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青领下萧清宴的吩咐,步履沉稳穿过一道道回廊,径直去往县令的书房传信。

此时书房之内,县令正独自坐在案后,心神纷乱不定。

听见门外传来脚步声,抬眼一见是竹青,他连忙收敛纷乱神色,端正坐好。

竹青上前一步,简明扼要地把来意说明:“我家主子吩咐我前来通禀大人,明日破晓便要动身启程返回京城,特来告知一声,不必另行张罗相送。”

话音入耳,县令微微一怔,下意识脱口而出,语气里带着几分错愕:

“明日便启程回京?怎么如此急迫?”

竹青神色平静,淡淡开口解释缘由:

“京中事务堆积如山,陛下送来的书信,已经接连催促好几回了。”

自从萧清宴离京外出之后,朝堂重担便落到了皇帝萧琅一人肩上。国事繁多,他一人实在分身乏术、难以支撑,便把三皇子萧清羽叫到跟前,让他学着一同处置朝堂公务、批阅奏折。

奈何萧清羽年纪尚轻,理政的阅历、根基都远远不够,看待事情片面粗浅,呈上去的奏折常常批得颠三倒四、漏洞百出,看得萧琅心中烦闷恼火。

可萧清羽终究是他心中格外器重的皇子,再加之后宫贵妃屡次在他身前软言劝解、百般回护,萧琅纵有满肚子怒火,也只能硬生生压下,耐着性子,一点点亲自教导萧清羽该怎样审阅奏折、权衡政务。

这本该交由太傅、丞相这类重臣辅佐教习,可丞相是太子萧清宴的外家,太傅更是太子的授业恩师。二人本就对皇帝越过太子、直接让四皇子插手朝政一事心中颇有微词。萧琅不愿主动去触碰两位老臣的霉头,便干脆将此事扣在宫中,自己亲自教导。

每每看见萧清羽处理公务纰漏百出之时,萧琅心底,总会不由自主地想起从不让他多费心神的萧清宴。

县令听完,心中瞬间了然。

太子身负储君重责,朝堂诸事牵系天下,的确容不得在外久留。

略一斟酌,县令拱了拱手,态度恭谨诚恳,语气微微有些拘谨:

“殿下身为一国储君,本他日理万机,身负天下重责,下官自然不便多做挽留。”

话锋一转,他顺势说出自己心中打算:

“不过今日天色尚早,下官想在县衙内略备一席简单家宴,聊尽地主之谊,为殿下、县主以及诸位饯行,还望诸位能够赏脸赴宴。”

竹青没有当即一口应下,也没有直接回绝,唇角扬起一抹浅淡从容的笑意:

“这件事我回去禀报殿下,最后由殿下来定夺。”

说完,竹青不再多言,对着县令微微颔首,转身便离开书房,赶回后院向萧清宴复命。

书房之中只剩县令一人,他缓缓坐回椅子上,抬手轻轻揉了揉眉心。

竹青快步折返回到后院厢房。

屋内烛火摇曳,萧清宴正立在窗边,指尖轻轻捻着窗沿,目光落在庭院沉沉暮色之上。

竹青走到他身后,躬身把方才书房里和县令交谈的经过一五一十如实回禀,也将县令想要在内院设一席饯行小宴的提议细细说明。

听完之后,萧清宴垂眸静静沉吟片刻,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层浅浅的阴影。

片刻过后,他缓缓轻轻点头,语气从容平和:

“如此也好。叶三娘与赵长安一路风尘仆仆、千里奔波赶来此地,心中本就忐忑不安。设一小宴,正好替他们母子二人接风洗尘。让县令不必铺张,简单素雅便足矣。”

竹青当即应声:“好,属下这就前去回禀县令。”

萧清宴微微颔首示意。

竹青不再耽搁,转身快步走出厢房,前去给县令回话。

同一时间,前院这边。

秋霜已经收到宴席的消息,寻到赵长乐,低声将县令设宴一事细细告知于她。

赵长乐听完,略一思索。

设宴是县令一番地主心意,萧清宴那边已然应允,自己实在没有再出面推辞的道理。

她稍作停顿,便轻轻点了点头,应下此事。

暮色彻底笼罩整座县衙,内院花厅之内,盏盏纱灯次第点亮,暖融融的柔光漫过雕花窗棂。

地上铺着素色地毡,桌上并未摆放金玉珍馐,只摆着本地寻常佳肴:鲜鱼、时蔬、炖禽,几碟精致小点,一坛封存多年的本地清酒,果品也都是当季新鲜山果。

不多时,一行人陆续抵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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