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冰艳的到访恰恰打破这样的平静。 午后,阳光炽烤,四周安静得只听到风偶尔拂过的沙沙声。 唯独于冰艳的存在叫婉辞不由眯了下眼睛。
有些人无论站在哪里,都会轻而易举地吸引旁人的目光。
“婕妤的身体状况真是让本宫感到欣慰,母子平安普天同庆。 ”她特意将母子二字咬得清楚,微扯的嘴角笑意融融。
“一切都是托娘娘的福,嫔妾感激不尽。 ”婉辞微微地笑着,清澈如水的面庞里洋溢的是安静知足的恬淡。
于冰艳不易察觉地蹙眉,那么安静柔和的表情好像有种说不出的力量片刻刺痛她的眼睛,不经意间叩响深处无从寻觅的记忆。
“孩子很像你,或许由你教导定然和她们不同。 ”她出乎意料地赞美。
婉辞些许惊诧,随即坦然笑道:“谢娘娘金口。 ”
“本宫忽然发现,有个孩子是件很美妙的事。 ”于冰艳凝起一丝似笑非笑的狡黠,“深宫里头或许不会太寂寞。 ”
“娘娘也会觉得寂寞么?”婉辞挑眉道,“所有的人都陪着娘娘打发清闲时光,嫔妾原以为娘娘是最不会明白寂寞的人。 ”锦儿与祉容的离世始终盘踞在她心头,对于冰艳,婉辞亦非不恨。
于冰艳骤然锋利:“谁抢得先机谁就保住了平安,这个道理本宫比任何人都明白,说到底。 这宫里头谁又是干干净净的呢?”
“娘娘做事永远都是理直气壮。 ”婉辞浅浅一笑,“当真叫人佩服。 ”
于冰艳冷笑道:“你不曾经历本宫所经历地是是非非,没有资格对本宫评头论足。 本宫活得不开心,也不会让身边的人有舒心的日子过!”
婉辞无奈地笑笑。 “嫔妾不会对娘娘任何的行为评头论足。 娘娘聪明绝顶,一言一行自然都是深思熟虑后的结果,本就无须被质疑。 ”
于冰艳锐利的目光射出探究的意味。 “你想置身事外也要看别人愿不愿意。 你就站在风口浪尖上,那一点稀薄地宠幸就让你失去理性了么?莫非你早已忘记贞妃的下场?”
摇篮里地泽儿似乎被一连串的逼问惊醒。 雪白的小脚不耐地晃动。 婉辞不由自主地微笑,示意霜娥将她带到外室。 “娘娘。 总有一些事比自己的性命更重要,端看个人的抉择。 贞妃娘娘此时的沉寂未尝不是将来的福气。 祸福相依,仅此而已。 ”
“本宫却不信,若是有一天你一无所有是否还逍遥得起!”于冰艳嘴角那抹冷凝残酷地笑意叫人心惊胆寒。
婉辞微笑道:“世间物本就不属于我,拥有或失去又何须耿耿于怀?”
于冰艳眉梢微挑,冷淡的字句徐徐道:“倘若失去的是萧泽?”
婉辞目光缓慢而沉着地投射在她脸上,冷冽而深邃。 “那我担保娘娘会后悔活在世上的每一天。 ”
于冰艳仰头大笑:“本宫活这么久却是第一次被人威胁。 有趣,实在有趣。 ”
“娘娘,凡事都有底线,触碰底线的人必然弄巧成拙。 娘娘深智绝慧,无需旁人提醒太多。 ”婉辞隐隐一笑,意味深长地道。
于冰艳柳眉细挑,似笑非笑道:“可本宫的乐趣便是试探每个人的底线,将她所在乎的东西尽数摧毁。 ”
于冰艳眉梢淡淡地聚拢冷然。 那是将所有生命都不放在眼里地冷然,甚或那其中包括她自己。 婉辞微觉诧异,那样的眼神本不该出现在于冰艳身上。
那是深入骨髓的寂寞,恐怕连她自己亦是看不见的。
婉辞纤眉不易察觉地微挑,清浅的微笑淡淡凝聚。 “倘若娘娘有骨肉相连的血脉,或许会明白所谓地快乐其实很简单。 ”
于冰艳眯着眼睛端详她。 “听起来。 的确是很好的建议。 ”她话锋一转道,“其实对你而言,却是一种委屈。 ”
婉辞不急不缓地笑笑:“若是委屈能换来平静,便称不上是委屈。 ”
“为别人着想却也要别人懂得回报才值得。 ”于冰艳淡然道。
“倘若所有事都去求得回报,那么太辛苦亦太不值得。 ”婉辞嘴角泛起轻柔的笑,“对得起自己便足够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