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旖旎,淮水河里的风光更仿佛是藏着无数令人心中陶醉的小秘密,荡漾着,缠绵着,便如江南少女的小调。
祝昊宇钻进了桃叶的乌篷船里,王林儿随侍在船头,一边望望左近红楼绣坊那高大得让人难以一眼望尽全貌的船舷,一边又带着几分欣羡地不时向船舱之中偷望。
可惜他看不到桃叶脸上荡漾的温柔,也看不到祝昊宇的不解风情,不然他一定会恨不得以身相代,把祝昊宇踢到一边去。
深深的谢宅园林里,此刻又是另一番风流景象。
鼓瑟吹笙,女乐者众,有歌舞相和,而大堂高台,为首的两个男子推杯换盏,酒酣耳热,姿态放纵得令人无法想象这便是当今最富盛名的两个权柄人士。 他们此刻的样子,与平日里朝堂上挥洒自如的样子相较,实在是相差太远。
好一会,知道鼓乐者乐声稍顿,其中一个黑衣笼冠的男子才挥挥手,挥退了所有舞乐者。
斜提起一壶酒,黑衣男子仰头,酒液便凝束成线,带着冰晶般的反光直往他大张着的嘴中射去。 黑衣男子半眯起眼睛,酒香四溢,而他旁边深青色大衫的男子却歪歪扭扭地盘坐在矮几边上,一手斜撑着身体,眼睛弯起,笑了。
“玄儿,如今你这私生活糜烂之名,只怕是要传遍建业喽。 ”青衣男子摇摇头,笑得十分惬意。 仿佛他正说着的,是多么有趣地事情。
对面的谢玄也懒洋洋地,又十分狡黠地笑了。
“叔父,如今你我断袖**之名,只怕也要悄悄地在贵族圈子里流传啦。 ”
谢安嘴角微微一抽,终于还是很无奈地苦笑道:“臭小子,脸皮都练得比城墙还厚了。 这般流言,叔父是老了。 早不在乎,倒是你,看你这么胡闹下去,往后还有哪家的姑娘敢嫁你!”
谢玄满不在乎地笑道:“叔父,我可已经为自己抓到一个未婚妻子了,不怕没人嫁。 至于侍妾,我堂堂谢家儿郎。 那还不是要多少有多少?”
说起谢玄的未婚妻子,谢安神情一肃,皱眉道:“玄儿,祝英台与你我原本设想的,太过不同,她的行径,根本就不像是祝家深闺里养出来的千金小姐,你要招惹她。 还需万分小心。 ”
谢玄挥挥手,又倒下一口酒,嬉笑道:“叔父,祝英台如果无趣,玄儿我还看不上她呢。 您难道不知道,越是难以得到地女人。 才越会让人想要得到么?”
谢安仔细看他几眼,忽然神秘地笑了:“我看……你倒未必见得有多想的得到她。 ”
“呵呵,是吗?”谢玄笑笑,眼睛垂下,掩住心中地情绪,不动声色地转移话题,“叔父,符云深出使我国,侄儿想要为他设个擂台,让天下人看看。 究竟是胡人的武艺精深。 还是我汉家子民的功夫强横。 ”
谢安稍稍坐正了些身体,又仔细打量谢玄。 挑眉道:“玄儿,你不像是要图这虚名,四处招摇的人哪。 ”
谢玄颇有些得意地一笑:“叔父,与他打擂,侄儿自然是没这闲工夫的。 但桓家的那几位公子,好战分子可不少,让他们争去,不是很好么?我朝胜,自然是士气大振,我朝若输,我也能使哀兵胜策。 而桓家出头之日,正是你我大事发动之事!”
谢安沉默了好一会,才淡淡笑道:“玄儿,你倒是比叔父早一步计划好了。 ”他的语气淡淡地,听不出是喜是怒,也听不出是赞赏还是贬斥,但是他的神情,又让人没来由地感觉到一切机心,在他面前也终将无所遁形。
谢玄神情微赧,低声道:“叔父,您是不是不赞同我的计划?”
谢安淡淡地反问:“你想做皇帝吗?”
谢玄低下头,沉默了许久,才又抬起头,颇有些艰难地笑道:“叔父,我原本是想的。 但现在看来,似乎是不大可能了。 ”
“何以见得?”谢安神色不变,只是反问。
谢玄轻叹一口气道:“以叔父你的性情,大约不只是容不下桓家,也同样容不得我谢家子弟觊觎那个南面的帝位吧。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