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我说不上讨厌他,也说不上喜欢他。他对我很好,可是我察觉不到,我有些后悔。”
“后面,我和他吵架,他死掉了。就因为我冲红灯,他来追我。”
“砰——啪啦啪啦”,一大片烟花再次升空,穿透耳膜,她听到璀璨火光。
“郭雨生,如果你有一个女儿,这个女儿很懒,很叛逆,很不理解你。”
“你还会对她好吗?”
尺言就在她身旁,可是迟雪连他的呼吸声都听不清了,她不扭头,只是看着烟花。
她突然说:“你就是郭雨生吧。”
“你从很早开始,就是郭雨生了对不对。”她柔声说,“尺言才不会不搭理我,只有郭雨生,什么话都不说,也不让人觉得讨厌。”
尺言重声一些,声音透着无力:“别胡说八道了。”
迟雪认定了,眼前的尺言就是郭雨生。因为尺言会笑,而郭雨生不会。她很久没看到尺言笑过了。她曾经想过万一有一天,她真的站在郭雨生面前,自己应当要表露出愧疚。
可每当她试图去臆想一种方式,哭泣、下跪、拥抱对父亲郭雨生表露出来时,大脑又瞬间空白,宛若短路。
她不知道该怎么道歉,亦或者说,她没真正发自内心地想道歉。于是她一直看烟花,什么话都不说,她只沉浸在这样的自怨自艾间。
“要是我没遇上你就好了。”迟雪说。
迟雪想,自己是自私的,她根本没想找回郭雨生。因为她无法面对郭雨生,不知道怎么跟他道歉,自己错得一塌糊涂,永远在逃避。
甚至连普通至极的林枫,她都不知道怎么应付,她天生该有遗憾。
她掏出背包里的日记本,还有里面的试卷,递给他,“我这些天,一直在看一些东西。”
尺言微微转头,目光落到那几张试卷的字符上,他本来沉默的目光一下子紧绷,宛若触碰刀光。
迟雪低着头,诚心地说:“爸爸,你能告诉我这些是……”
“哪来的。”他声音突然低沉。
迟雪认出这是郭雨生的语调,她立马抬头,却只见尺言的阴沉面色。
“我,”她想解释。
“——够了!”尺言怒音。
他一手推开迟雪递过来的日记本,迟雪一愣。
“我根本不是你什么爸爸,你别异想天开了。”他的声音强硬,也在颤抖,强压着怒气,“莫名其妙,胡说八道。”
迟雪静止,动作僵住。
“什么郭雨生,什么毁容,不要再提一次。我跟你说的那些根本没有关系,我已经说了一次两次三次了,你怎么还不懂。我不想再听到这些了。”
这些话如五雷轰顶,啪地一下冲入她的耳朵,她像一发哑火的烟花,在漫天灿烂里迅速枯萎。
她悲哀地意识到:“你总是这样,明明认出我了。郭雨生,你究竟有什么不能告诉我的……”
尺言转头,移开目光。
“我不知道你的生日,不知道你出身何处,我甚至连妈妈的名字都不知道。郭雨生,究竟有什么那么好瞒我?”迟雪抱着写半年的日记本,冲他哭喊道:
“我知道,我都知道。不就是冰块吗?我都看到了,你的手为什么这么冷?你连你自己都不肯告诉我吗?”
尺言扬起一只手,面对她。
迟雪没有躲开,她倔强地站在那儿,巴掌在半空停住,没有落下来。
尺言不会打她,只有郭雨生会打她。郭雨生只打过她一个巴掌。
半晌,迟雪带着哭腔,轻轻地问:“尺言,如果一切都是真的。那么我对你来说算什么……”
尺言很不耐烦:“是个累赘。”
郭雨生碎掉了,彻底消失,正如火葬场的炉灰一样,一半装入罐子,一半飘出烟筒,还有剩下的倒入垃圾桶。
她多么希望全部都是谎言,今夜的烟花是假的,他们根本没来过这个游乐园。
迟雪流下很多眼泪,止不住,滴滴答答地都落在手背上。
她多么希望他们还能在酒店里打牌,帮他们拆烤鱼、倒饮料,她能跟在父亲身边,能够隔着一层朦胧的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