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夕对着门怔了一阵子,心说:“你别想叫我中途而退,我是守定你了,非拜你为师不可!”想着把脸上泪擦了擦,一个人靠着门暗暗道:“方才他自己说的,他每天起得比我还早,这就对了,练功夫的人,都是早起的。
我明天半夜就起来,我等着他起来,跟着他,倒要看看他去哪里,或是练什么功夫。
只要给我发现了,他就是赖也没有法子赖了。”
这么一想,觉得很有道理,当时也就安心了。
他注意到,那洗老,竟是整整一天没有出门,照夕看着他紧闭着的两扇小门,心说:“为什么他们有本事的人,偏要如此的装伪,这多不自然呀!”想着他又叹了一口气,脑子里这时极乱,他想到了北京城的父母,又想到了江雪勤……他想道:“他们也许认为我现在早已学了武艺,谁知我却连门还未入呢。”
这么一想,心中不禁有些难受,可是转念一想,眼前这洗老,定是一个极不平凡的人,他所以不敢答应自己,定是对我还有很多不放心的地方,要慢慢观察我。
我却不可就此懈怠,否则才真是前功尽弃了。
晚上他早早的上床了,明天要早起,一定要窥出一些端倪来。
这时对门琅琅的读书声,又传了过来,那是王勃的《滕王阁序》中的一段:“……时运不济,命途多舛,君子安贫,达人知命,关山难越,谁悲失路之人,萍水相逢,尽是他乡之客……”洗老把这一段书念得有声有色,管照夕却不觉浮上了一层莫名的悲哀!虽然,他并不如这段书中所形容之凄惨;可是自己弧身一人,千里迢迢来此,如今一事无成,思前想后,也不禁有些伤感了。
管照夕在他琅琅的书声里,不觉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天还是大黑着呢,他已轻轻地穿上了衣服,隔窗子向对面望去,果见洗老窗前亮着豆大的一点灯光。
管照夕心中一动,暗忖:“糟了!莫非他已经起来了?”想着正要出去查看一下,却听“吱”一声,门开处,现出了洗老瘦高的影子。
照夕见他穿着一身短马褂,也没罩长衫,他手中提着一个黑布口袋,光着头也没戴帽子,出门之后先东张西望了一阵子;然后,轻轻把门带了上,慢慢踱了出来。
照夕忙退了几步,其实洗老也看不见他,然而他却有些作贼心虚。
过了一小会儿,他再趴在窗上看,却见洗老已顺着门前的小路走了下去。
管照夕生恐他走远了追不上,忙跟了出来,远远地缀着他,就见洗老由一条极小的路绕向了山坡,照夕也忙跟随了上去。
当他才走到山岔口的时候,却见洗老已经上了十丈有余,管照夕心惊道:“好快的身法!”这时天仍然很黑,尤其是夜里的小雨,草上水还没干,照夕走了一路,两只裤腿全湿透了,再加上衣服又穿得少,可真是有些冷得吃不住。
可是眼前那洗老,却是十分疾劲,他爬上了一个山坡,像是没事一般。
这时他走向一片平地,就把身子站住了,照夕见他放下了手中的包裹,长长地吸着气。
可是面部却是朝着东方,也正是朝着照夕这面。
如此一来,照夕只得把身子蹲着不敢动了。
却见洗老吸了几口气之后,身形半蹲了下去,由他喉中发出呼呼的喘息之声,这种声音初听来还不十分吃惊,可是数十喘之后,声如豹啸,四周都有了回声,管照夕不由吓得脸都白了。
心说:“我的天!这是什么玩艺?哪有这么练功夫的!”正自惊异之间,却见洗老慢慢把声音放小了;而且一双眸子,微微闭了起来。
可是却由他那微闭的眸子之中,射出了凌人的精光,照夕吓得忙把头低下,他心中这一霎时,真是欣喜欲狂,差一点儿叫出声来。
只是他还想更清楚一下洗老的功夫,所以借着长长的草,把脸遮住,只由草缝中向外面看。
这时洗老已站好身子,背着手,在那里走了一转,忽见他弯腰,把放在地上的那个黑口袋捡了起来,照夕就更注意了。
洗老很快的由袋中抽出了一口长剑,方要拧把抽出剑刃,忽然他怔了一下,又把宝剑收回到了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