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静,死一般的寂静。
四尺见方的裂隙如同一张突兀出现的怪嘴,突兀地出现在这间破败的牢狱之中。
魏峥与火轻舞一前一后,自那裂隙中走出。才踏出一步,一股阴冷潮湿的气息便扑面而来,如同一条冰冷的毒蛇沿着脚踝蜿蜒而上,瞬间便浸透了全身。
四下里一片昏暗,唯有几点微弱的光亮自墙壁上的孔洞中透入,勉强勾勒出周遭的轮廓。目光所及之处尽是些大大小小的牢房,皆是锈迹斑驳破败不堪。许多牢房的铁门早已扭曲变形,像是被什么巨大的力量生生撕扯开来,留下一个个黑洞洞的缺口,仿佛野兽张开的巨口,欲将一切吞噬。
牢房的门派标号由低至高,沿着幽深的通道一路向内延伸,望不见尽头,仿佛这牢狱连接的不是出口而是无尽深渊。
虽说这景象阴森可怖,但魏峥本就是魔道出身,比这更恐怖百倍的场面也见得多了,自然不会被这等阵仗吓到。
火轻舞虽也不是那种养在深闺、不谙世事的娇贵公主,但终究是女儿心性,又兼方才一番推演已是耗费了不少心力。此刻身处这等诡异之地自是小心谨慎不敢有丝毫大意。见魏峥竟似毫无顾忌一副想要四处乱逛的模样,赶忙一把拽住他的衣袖低声道:“此地关押的犯人并未全部死绝。越是往牢房深处走,那些犯人的实力便越高强。说不得,如今还活着的都是些道行深不可测的老怪物。”
“嗨,你这小娘们儿懂个甚?”魏峥将那粗糙的大手在衣袍上随意蹭了蹭,搓了搓手指,嘿嘿一笑道,“这鬼地方跟咱春秋殿的暗笼倒是像得紧。我想当初神经病师父关押那些个不听话的,应是寻个没人的牢房,直接往里一扔了事。还记得秦倾眸那娘们儿被关在暗笼那会儿,老子还时常进去寻她快活……咳,寻她修炼。那时一进去便是她的牢房,如今倒是能在这牢房外头溜达溜达,开开眼界。”
话音未落,那暗牢深处却忽然传来一阵“叽里咕噜”的古怪声响。
那声音沉闷而又嘶哑,仿佛是自地底深处传来,又似是某种巨大生物的喉咙中发出的低吼。仅仅是听到这声音,便觉心头一阵压抑,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魏峥与火轻舞倒不是被这声音吓到,而是这声音之中蕴含的威压实在太过恐怖,竟是与那神经病不相上下。
火轻舞心知不妙,正欲催动手中虚空画笔,带着魏峥逃离此地。却被魏峥一把按住了手,宽慰道:“莫慌,那怪物被关在千号房,离咱这儿还远着呢。再者说了,它如今怕是出不来的。”
魏峥眯缝起一双虎目,仔细打量着四周。他心中暗自思忖,记得当初在暗笼之中与那大妖后颠鸾倒凤之时,那娘们儿的叫声可是又响又骚,怎的没见惊动这些个怪物?莫非这牢房还有什么古怪不成?当然这些想法,他是绝对不会宣之于口的。
“怪了,这是怎个说法?莫不是说,这每个牢房之中的人无法相互沟通,可却都能听见这走廊之中的声响?”魏峥摸着下巴上的短须,自言自语道。
火轻舞轻轻点了点头,显然也认同他的猜测。当下便随着魏峥自那编号最小的牢房开始挨个儿探查起来。
两人一路小心,原以为这远古囚笼之中定是凶险万分,却不料内里竟是别有洞天。这些牢房每一间都似一方独立的小世界,以洞天福地之法改造而成。有的牢房甫一踏入,其内部空间便如吹胀的气球般急剧扩张,转瞬间便化作二三十里方圆,几近一座小城池的大小。
“他娘的,这地儿倒是邪乎得紧,可惜却没甚鸟油水。”魏峥浓眉紧锁,一对虎眼滴溜溜地扫视着那些外观破败的牢房,难掩一脸的扫兴。
原以为这般神异所在即便寻不着什么惊世骇俗的至宝,总也能捞上几件稀罕玩意儿,谁曾想一路行来,所见除了化为灰烬的药草、灵力尽失的丹丸,便只剩下那一堆堆一碰便散作齑粉的枯骨。
“黑狱丙字第二百八十六号。”
魏峥驻足于一间牢房前,仰头望着那块乌沉沉的门牌。门牌之上除了惯常的编号之外,更多出了一个斗大的“丙”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