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朔宫,烟月楼。
它占据了北朔宫大半的空地,楼阁亭台,竹林流水,宛如一处独立的园林,与城楼下繁华的街道仿佛两个世界。
往日里,这处倌馆莺歌燕舞,琴音袅袅,香风阵阵,时不时还会传来女侠们比武切磋的娇叱声。而今夜,楼外街道人声鼎沸,这烟月楼却显得格外冷清。
一辆马车悄无声息地驶入烟月楼,车帘轻掀,一位女子款步而出。黛眉远山,星眸似海,举手投足间,隐隐散发着拒人千里的清冷,顾盼之间,却是洞悉世事的淡漠。
她抬眸望了眼“烟月楼”的牌匾,便莲步轻移,步入了楼内。
楼内一处奢华的宫阁中,早已有一道魁梧身影等候。魏峥斜倚在雕花檀木椅上,目光灼灼。
此处名为烟月楼,实则是魏峥安置姬妾的私人园林。楼中女子,或是被他所救,或是主动依附,又或是经由交易后栖身于此的各色美人,命运各不相同,却都为他一人所有。
听得一阵轻盈的脚步声,魏峥转过身,脸上堆起笑容:“青惠仙子今日盛装而来,真是难得一见。往日里素衣裹身,倒是埋没了仙子倾城之姿。”
奴青惠今日一袭曳地紫衣,上绣金丝鸾凤,熠熠生辉,衬得她身段愈发玲珑有致。一根金丝玉链束在她纤细的腰间,盈盈一握,更显婀娜多姿。一层轻薄的紫色面纱遮住她的容颜,为她增添了几分神秘,令人遐思无限。裙摆下,一双白皙的玉足随着她的步伐若隐若现,更添妩媚动人。
她朱唇轻启,语声清冷,开门见山道:“誓言蛊带来了么?”
魏峥朗声一笑,他大手一挥,两条淡金色的绳索凭空浮现,缚着两只不住挣扎的蛊虫,稳稳地飞到奴青惠面前。“自然备好了。青惠仙子果然谨慎。”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一丝玩味,“你我虽非同道中人,但既有约定,魏峥自当信守承诺。这誓言蛊,仙子尽管检验,若有半点虚假,我这条命,仙子尽管拿去便是。”
奴青惠纤指轻动,一股无形之力将两只蛊虫禁锢在半空。两只蛊虫痛苦地嘶鸣着,却动弹不得。
蛊虫通体血红,唯独头顶一点银白,灵性十足。据说此蛊能洞悉人心,放大情绪。以此蛊立誓,若有一方违背,便会遭蛊虫反噬,一身修为顷刻间化为乌有。
然而此蛊经过奴道修改,只对被控制的人生效。
此番前来,就是奴青惠的奴隶宣誓。
仔细观察片刻,奴青惠微微颔首:“确实是誓言蛊。”
魏峥玩味一笑:“仙子莫急,容我先瞧瞧这些老家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奴青惠身子微微一僵,旋即玉手轻抬,一块金色的玉牌自宽袖中滑落而出。
魏峥大手一招,玉牌便凌空飞至手中他装模作样地细细查看玉牌上的内容,实则心中早已了然。与仙宫的交易,他又岂会不知?他只是好奇仙宫究竟会编出何等冠冕堂皇的理由,将这桩丑事遮掩过去。这种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近年来反倒成了他最喜爱的消遣之一。
果不其然,玉牌上所书,无非是“惩戒魔道余孽”,“扶持新主,以正视听”之类的套话。这奴青惠之前还被顾长娆留下的假线索迷惑,以为抓住了北朔宫与春秋殿勾结的证据,闹得北原鸡犬不宁,甚至想要取他性命。如今,仙宫轻飘飘一句“协同作战”,便将所有罪责一笔勾销,还要将她扶上明王殿主之位,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他睨了眼面前的清冷仙子,似笑非笑:“仙子之前可是扬言要杀我,害我与纪神女情断,又与我最宠爱的义女九夭恩断义绝。如今仙宫就送你一人过来,就想将此事揭过?我可是说了,要五个天娇绝色来北朔宫拜师学艺,仙宫亲传弟子众多,总能凑出几个看得过眼的吧?”
这所谓的“拜师学艺”,不过是为他魏峥增添几位床笫之间的玩物罢了。
见奴青惠默然不语,魏峥心中了然。这女人分明是被仙宫扫地出门,净身出户了。方才他已暗中打量,奴青惠虽依旧是那副娇艳迷人的模样,却不见了往日傍身的法宝符箓,浑身上下,除了那身紫衣,再无其他物件。也不知仙宫那帮老家伙究竟许了她什么好处,竟能让一个仙门圣女,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服服帖帖地在他面前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