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凰仙低头凝视着方远,目光落在他干裂的嘴唇上,唇缝间隐隐渗出血丝,苍白的面容因疲惫而微微抽搐。
他的身躯止不住地颤抖,脚上那双原本洁白的靴子早已被鲜血染成刺目的猩红,鞋底破损处渗出的血迹在沙地上晕开,触目惊心。
“方远,你放弃吧!”沈凰仙胸口猛地一缩,心如刀绞,她不知为何,泪水如决堤般涌出,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
沈凰仙双目泛红,声音颤抖中带着哽咽,泣声道:“我不想再看你受苦了……我真的不明白,你为何要如此坚持!”
她枯瘦的手指攥紧,指节泛白,似要将满腔的情绪捏碎。
“把我当成废人丢下就好,让我自生自灭吧!”
方远闻言,缓缓撑起身子,用衣服抹去手掌上的灰尘,随后轻轻抬手,拭去她脸上的泪痕。
方远的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触碰到她滚烫的泪水时,动作轻柔得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方远低头看着她,嗓音沙哑却坚定:“夫人,你别哭!为了你,我绝不会放弃的,这小小的逆天道,我一定能走完,这点苦楚,根本不算什么。”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温暖的笑意,“我不喜欢你哭,哭了就不好看了,你若哭了,你夫君我会心疼的。”
沈凰仙闻言,泪水更盛,她抬起手不断擦拭着脸颊,却怎么也止不住泪水如珠串般滑落。
泪滴落在方远的手背上,烫得他指尖微微一颤,却未曾退缩,沈凰仙咬紧下唇,哽咽无言,只是怔怔地看着他,眼底满是复杂的情绪。
方远轻轻笑了笑,目光柔和,声音低沉而真挚:“你听我说,好吗?”
他深吸一口气,似在回忆中沉淀,“小时候,我梦想成为顶天立地的人物,像那些传奇人物一样,威震四方。”
“青年时,我觉得若能为这世间贡献一分力量,便已足够。”
“中年后,我才明白,能养活自己,让自己满意,便已是不易。”
他垂下眼帘,语气中透着一丝自嘲,“我自幼父母双亡,随奶奶长大,日子过得紧巴巴,时常要捡垃圾卖钱才能糊口。”
“那时我觉得丢人,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根本坚持不下去。”
“可我奶奶却说……”
方远抬起头,眼底闪过一抹追忆的光芒,“这世界很大,而我们太小,我们都是小人物,都想从平凡的深渊里爬出去。”
“可凡事唯有坚持,坚强地活下去,才有出路。”
方远声音渐低,似在呢喃,“她说,小人物哭是没用的,喊也没人听,只能靠自己坚持下去,或者迎接自己的死亡。”
沈凰仙的泪水渐渐止住,她双目通红,静静地凝视着他,目光中多了几分怜惜与动容。
方远的眼神明亮而真挚,宛若一泓清泉,直直映入她的眼底,他继续说道:“后来我长大了,即使经历的苦难也越来越多,我也始终坚持地活着。”
“我曾呐喊过,可渐渐地,我不再发出声音。”
“我曾哭泣过,可渐渐地,我不再流泪。”
“我曾悲伤过,可渐渐地,我学会承受一切。”
“我曾喜悦过,可渐渐地,我看淡世间。”
方远话音顿了顿,嘴角微微一勾,露出一抹释然的笑意,“而如今,我的心中只剩下了坚持,这就是我,一个小人物地坚持。”
话音落下,方远深吸一口气,撑着疲惫不堪的身躯再次站起。
方远微微俯身,将沈凰仙小心翼翼地背起,转头看向她,咧嘴一笑,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夫人抓紧,相信我好吗?”
方远的笑容中带着几分憨厚,却又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明明平平无奇的相貌,此刻却仿佛深深镌刻在沈凰仙的心中,无法忘记。
上一次,沈凰仙未曾回应,而此刻,沈凰仙望着他那双坚毅如铁的眼眸,心头一暖,她双手缓缓环上他的脖颈,整个身子贴紧他的背脊,丝毫不嫌弃他身上那浓重的汗臭味与血腥气。
沈凰仙脸色微红,耳根染上一抹羞涩,却坚定地低声道:“我相信你,夫君。”
她的声音轻柔却有力,仿佛这一声“夫君”,承载了她从未宣之于口的情感,说完后她只觉得仿佛用尽全身力气,浑身发软。
方远听到她的回答,愣了一瞬,随即哈哈一笑,笑声爽朗而畅快,震散了周遭的沉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