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恳请陛下圣断,拨发帑银,调派工匠,命靖海水师副提督张洪范部移驻该岛,修筑炮台营垒,常驻精兵,泊以战舰。如此,则渤海门户尽在我掌握,永绝会宁水师窥伺中原之念!”
其声未落,户部尚书钱谷已蹙眉出班,声音沉缓却透着力道:“陛下,孟尚书为国宣劳,其志可嘉。然‘国虽大,好战必亡’。去岁浙东海溢,塘堤崩毁,赈济修筑,所费钜万;今岁各地春耕在即,粮种牛具借贷、漕运河工清淤,处处皆需钱粮;加之陇右、京兆新附,移民实边、设置衙署、犒赏将士,哪一项不是吞金的窟窿?国库岁入有常,而用度无极,臣掌度支,如临深渊,如履薄冰。此刻再兴数十万银之大工于海外孤岛,钱粮从何而来?跨海输运,耗费倍于陆路,若遇风涛,人船俱损,岂非雪上加霜?臣非不愿强兵,实乃力有未逮。伏望陛下暂缓此议,待国用稍纾,再行图之。”
孟卫拱面现急色,抗声道:“钱尚书!岂不闻‘社稷之臣,虑及百年’?此刻正应趁敌新败、心胆俱裂之时,一劳永逸锁死其海路!若因吝惜眼前钱粮,纵虎归山,养痈成患,待其元气渐复,他日恐耗资百万,徒填无数将士性命,亦难挽回!砣矶岛之利,张洪范亲勘回报,确系天成良港,机不可失啊!”
“海外悬远之地,易攻难守!纵有良港,若被大军围困,岂不成了孤悬海外的绝地?届时援救不及,数千精锐覆没,又当如何?岂非徒损国力,反挫军威?”钱谷寸步不让,言辞恳切。
朝堂之上,双方各执一词,争论渐起。
主战者慷慨激昂,主缓者老成持重。御座上的皇帝静静听着,目光深邃,看不出喜怒,指尖在龙椅扶手上轻轻点动。他的目光并未停留在争论的双方,而是缓缓移向了文臣班列之首。
“首辅。”皇帝的声音打破了僵持。
一直微合双目,仿佛老僧入定般的首辅赵天宠,闻声缓缓出列。他手持玉笏,向御座微微一躬,声音平和而沉稳:“老臣在。”
“二卿所言,皆有其理。孟尚书为国之藩篱计,钱尚书为社稷之根本谋,皆出公心。”
赵天宠先定了调子,缓和了殿内剑拔弩张的气氛,随即话锋微转,“然,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策。砣矶岛地处要害,若不扼守,确如孟尚书所言,恐遗后患。然钱尚书所虑,亦是老成谋国之言,国用艰难,不容不顾。”
他略作沉吟,仿佛在权衡利弊,继而奏道:“老臣愚见,砣矶岛非建不可,然建法可斟酌。不必求一时之宏大规模,可先立根本。请陛下敕令张洪范,率现有水师精锐,携必要工匠建材,先行进驻该岛。不必大举征发民夫,可就地取材,因形就势,先立坚垒、设炮位、修栈桥、固泊地,扎下根基。
如此,所费约十数万银,便可控扼海峡,震慑宵小。待日后国用宽裕,敌情明朗,再行扩建不迟。如此,既应国防之急,亦纾度支之困。”
此言一出,孟卫拱与钱谷皆是一怔,随即陷入思索。赵天宠之策,确是老成谋国,既满足了兵部扼守要冲的核心需求,又极大缓解了户部的财政压力,将一个浩大工程转化为一个可逐步推进的军事驻防行动。
皇帝的目光又转向那玄衣身影:“宗卿以为如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