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着玛沁离开永泉居,却没有人追出去。沉溺在无边无垠的哀伤之中,他们只是目送她离开。无论如何,这个不懂武功的少女,总不会遇上比现在方文轩更危险的情况。
他们是这样想的,然而事实却永远不会轻易地顺从愿望。一直到日暮时分,玛沁依旧没有回来。
云南湿热的气候总是搅得人心烦意乱,星怜雨终于不耐,只是向凌霄说了一声,径自去寻玛沁。虽然这只不过是个借口,好让星怜雨可以暂时逃离那一片哀伤的气息。
星怜雨很容易就看到了玛沁,她并没有走远,一直在附近的林子里,玛沁背对着星怜雨,娇小的身躯半跪在地上,面前有一只小盆。玛沁不断对着小盆念念有词,同时割破手指,将自己的血滴入小盆之中。
星怜雨好奇地望着,她并不知道玛沁在做什么,只是看她如此专注于小盆,忍不住想上前看一看。
玛沁并未察觉到身后有人,仍然低着头默念咒语。她将自己的血滴入炼蛊皿中,看着这寄托她所有希望的东西,忍不住落泪。“文轩……”
星怜雨凑上前,看向那个神秘的小盆,这一看,却把她吓得面如土色,脱口惊呼:“啊!”
小小的盆中,装的却是缠绕成一团的毒虫!它们互相撕咬着,疯狂地撕咬,直到把敌人撕成碎片!一旦玛沁把血滴入盆中,那些毒虫就更加兴奋,撕咬地也就越疯狂!
分血五毒炼蛊**!
玛沁霍然抬头,难掩眸中惊讶,她跳起来,蓦地捂住星怜雨的嘴巴,以防她再度惊叫起来,同时低声哀求:“不要叫,不要惊动他们,求求你!”
星怜雨好不容易才缓过气,心惊肉跳地望着炼蛊皿中互相撕咬的毒虫,问:“你,你在干什么?你在炼蛊?”
“和蛊差不多,是食妖虫。”玛沁平静地回答,一面又开始滴血。“一物克一物,食妖虫是蛊的克星,本来最好用施蛊之人的血肉饲出,不过,用这个方法我也可以办得到。”
“什么办法?”星怜雨隐隐有些不安,如果只是单纯炼出一只食妖虫就可以救方文轩,玛沁又为何要拖到现在?她看着这如花的苗女,虽然依旧不懂,但是却感觉到了她身上的凄清,就如当初,凌霄被星恨水制住时,她感到自己的心也一样地痛,一样的绝望。
玛沁俯身拾起炼蛊皿,将它像宝贝似的护在胸口,抬头向星怜雨勉强地笑了一笑:“不必担心,我一定不会让文轩有事,你先回去吧,苗疆秘密的蛊术,是不可以让外人轻易看到的。”
星怜雨还想说什么,却见玛沁眸中坚决无比的目光,她不由怔住。诸多劝解与怀疑,也是一个字也说不出,良久,她终于失去了耐心,礼节性地点了点头,转身就走。
玛沁望着星怜雨火一样的身影,心中暗暗叹息:“终究,我没有你那样地幸福。”她含泪低下头,注视着仍在撕打的毒虫,从容地将自己白皙的左手,放入炼蛊皿中,任毒虫噬咬!
十指连心,毒虫一口一口地咬着玛沁,每一口都让她痛彻心扉,可是她倔强地咬着嘴唇,不发出一点声音,泪水滴入炼蛊皿中,却包含着无限幸福,在这份难以忍受的痛苦背后,是方文轩生命的希望!
终于,一只只毒虫相继死亡,幸存的越来越少,到最后只留下一只还活着。
玛沁把这唯一一只幸存的毒虫拿起来,如释重负得松了一口气——这是一只食妖虫。
玛沁的左手早已被毒虫咬的面目全非,密密麻麻布满了一个又一个伤口,黑色的,剧毒无比。玛沁全然不在乎,她用白帕包住左手,不想让人看见,同时带着那只寄托了她的一切的食妖虫,飞一般赶往永泉居。
见到食妖虫的一刻,冷若寒和凌霄都不由得微微变色,这浑身乌黑的小东西,真的能够对付方文轩体内的傀儡蛊么?
玛沁没有理会诸人的怀疑,径自走向方文轩,俯下身来,专注地望着这毫无知觉的男子,眼角的泪光宛似珍珠般瑰丽。这个男子啊,这个让她用一切去爱的男子,如果是为了他,任何代价也都值得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