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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冷娃

太行殊途 夏朵4293字2026-07-21

第一章 冷娃

“报告,”

延安情报处办公室外传来了急促的报告声。

“进来。”

不等机要员徐志走近,李夏已经起身快步迎了上去。直觉让他意识到一定出现了新的情况。

“处长,敌人的那个密码又出现了。”

“走,听听去。”

侦听室里十几个机要员正在紧张地工作。

走近电台,李夏单手拿起耳机,贴在自己的左耳边。这是李夏独有的一个动作,他从来没有两耳戴过耳机,老侦听们开玩笑地私下说,李夏之所以单手单耳听,因为他左耳听见的是密码,从右耳出来时已经成了译文。

密集的电码声像夏天的阵雨,一排一排地扫过李夏的耳际。对于那些刚刚戴上耳机的新手来说,致密的电码只是顷刻间同时砸向地面的雨点,风声、雨声都集汇在白茫茫的一片水花中。但这些声音在李夏的耳朵里,哪一阵雨是哪一片云带来的,是山风带来的细雨,还是石边升起的雾水,都辨得清清亮亮。他已经达到这一行最高的境界,能够听见“滴水穿石”。从石缝里渗出的水气,慢慢地凝结成水珠,在到达不能承受的重量时,水珠从空中缓缓落下,轻轻地触石,在石凹里接连发出了几声轻重不一的碰撞声……在他的耳朵里,那些看上去已经搅成一锅粥的摩尔码,短码、长码、字码,正像一颗一颗水滴,他几乎能够听出这些电码在空中溅落时那小于千分之秒的延迟,他们的大小、间隔、强度,在他的耳弦上弹奏着完全不同的音符。

“嗯,这又是那个从日本陆军总部发出的。”李夏如此肯定,因为这几周他不止一次听到这一套电码。他甚至能够从声音中听出发报手法的差异,由此判断出发报员是否易人了。

“电码的破译有没有进展?”

“没有。”徐志的声音中有几分沮丧。“这组密码,编排十分奇特,不同于以往任何密码,似乎有几种原则和方法的分层和叠加使用,表面上毫无规律可循,但实际上排列结构咬得很紧,找不出缝隙,无法破译。”

“这么说,铁板一块了?!可我又听到了一再重复的那几组。”

“是的,我们也几次发现有几组重复,特别是其中有两个是单纯的英语字母AK。”

“你们有没有想法。”

“我们分析,这个AK反反复复出现,很可能代表某个地点、人物,或者……”徐志有意拉长了声音,他很想听听这位老前辈的指点。

“或者是一个计划、行动的代号?”李夏轻轻地说,这话更像是在自问。

他再一次拿起耳机贴在耳边,一边听一边陷入了沉思。

“继续监听,抓住它们,可不要放跑了。”李夏离开侦听室时,伸了伸手臂,仿佛他真的要想抓住什么。

冷娃

“羊肚子那个手巾,

三呀,三道道蓝,

我的那个二妹子,

真呀,真好看,

你把你的哥哥心搅乱。”

一曲高亢的“信天游”打破了原上[1]午后炎热笼罩下那特有的宁静。一个头扎白羊肚手巾,身着老羊皮坎肩的陕北汉子,赶着一头大青骡子,沿着山坳的黄土路走来……

冷娃,谁也不知道他的真实姓名,也不知道他是那里人,家住哪里都由着他信口说,全都是不知名的,山里偏僻的小村子。他身材魁梧高大,正正方方的脸,浓眉大眼,透着西北汉子不苟言笑的倔强与执拗,虽然只有二十来岁,但是被风霜磨出来的那张脸,让他看上去岁数大了许多。在盛夏里居然穿着羊皮坎肩,不用猜就知道,这是一个经常穿山林、过大河、走远途的人。

冷娃无拘无束地大声吼着他的信天游,此时此刻他感到自己是一个自由自在人,在这只有他一个人的世界里,可以毫无顾忌地宣泄自己的感情。

“可到家了。”一阵归来的喜悦涌上心头,他甩掉了身上的坎肩,扔下那条在路边吃草的大青骡子,爬上了山梁。望了一眼山梁下曲曲弯的延河,舒心地躺在地上:

山丹丹那个花儿呀,

就个就地里开。

你有什么心事呀,

你就说出来。

你呀你不开口,

我心明白。

曲尽而意犹未尽,仰望着宽阔高远的蓝天,听着空中盘旋的鹰隼传来一两声清脆的叫声,冷娃回想着一个月前到达前方八路军总部的情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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