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李明珍,一九三一年五月初五生于天津,六岁进英国教会幼稚班,十八岁教会中学毕业,同年考入北洋大学机械系。 一九五零年秋投笔从戎,参加中国人民志愿军。一九五三年夏回国。一九五三年秋入大学军调班俄语专业,一九五八年夏毕业。父亲李昊哲,北洋大学理工教授,右派。母亲谢蕴莉,教会医院骨科医生,已逝。大哥李明宝,四八年秋随国民党部队去了台湾。”何云良看完这份档案,沉思良久。自己是一个“老革命”,决不能只重视业务,而忽视政治,走白专道路! 五、六十年代政治运动此起彼伏。五九年刚刚反击右倾机会主义,这年年底又开展“人人向党交心运动”。顺城一中学历来是政治运动的漩涡。一九五七年,顺城一中教职员工一百二十五人,十人被打成右派。五九年夏又有一名教师打成右倾机会主义分子。年底开展“向党交心运动”,上级要求从该校揪出一名右倾机会主义者,这是政治任务!
为了开展这场运动,每天晚自习后,全体教职员工都要集中在小食堂开会、学习。第一阶段,传达上级文件精神、宣传鼓动工作。第二阶段,自我检查:说过哪些不利于党的话,在思想意识中有过哪些错误(或反动)思想认识和想法。第三阶段,写出文字材料。同时,将自己的认识写成大字报,张贴在小食堂的墙上,并抄写一份交给校党支部备案。第四阶段,就是批判。用批判教育的方法来帮助有错误认识的同志改正错误。
凡经受过五七年反右斗争的老教师一听一看便知道,这场“交心”运动规模不大,但绝不能掉以轻心。本来是好意,提意见、表示看法,到后来一收网,便会把你“一网”打尽。很多老教师跟运动走,随大流转,写一些肤浅认识,摆一些不疼不痒的屁事。李明珍有父亲的经历,更是不敢妄?,只能听别人说、随运动走。
这场运动看来无法深入,完不成上级下达的任务,把何云良急得满嘴嘹泡。何云良想,选一个新人、家庭出身不好、有历史背景……他忽然想到李明珍。但又一想,周玉可是自己的老战友,内定目标可是拿人家政治生命开玩笑!想起贺永新的那封信、又想起周玉给自己的烧鸡“大窝脖”,狠了狠心,就这么办了!
晚上散会,何云良叫住李明珍说:“李老师,先慢走,我想和你谈谈心!”
李明珍心里纳闷,因为自己一不是党员,二不是党的积极分子,支部书记和我谈嘛呢?正在思忖之时,何云良说:“李老师,我问你,在这场运动中你是积极参与还是等待观望?”
李明珍说:“何书记,我刚参加工作,只知道教课,其他有什?想法,我还没考虑。至于在这场运动中应该以什?身份去参加,我听文件说的,主要针对党内而言。至于我么,有问题我就提,没问题我只能听,接受教育呗!”
自从当了县一中学的校长、书记,何云良可谓是一言九鼎!听了李明珍这不软不硬的话,这气就不打一处来。但随即想了想,压压火说:“你正年轻,应该靠近党组织嘛。”
李明珍说:“我非常想靠近党组织,更想早日加入共产党,只可惜,我不够资格。”
何云良说:“好,只要你有决心,有信心,党组织这扇大门始终向你们开着,不过请你要积极参加运动,支持党支部的工作,怎么样?你是不是应该写写自己的思想认识?你也不要怕,你说说心里话,让大家知道,让党组织更了解你,只要你向党组织交心,对与否决不会抓辫子、打棍子,请你相信我!”
李明珍心眼实,架不住何云良几句好话,想了想就答应了,说:“何书记,你放心,我早就想向党交心,希望得到党组织的帮助!”何云良看李明珍答应了,这才高高兴兴地回到办公室。
这次何云良有心要让李明珍上钩,一是完成他的既定指标,二是报周玉一箭之“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