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娥娥和柳媚一听卖了这么多钱,也很高兴。但一听柳士林说话,王娥娥就不高兴了,说:“大叔,卖马钱是你的。在俺这里吃住,可不是住店吃饭,大叔说这话就见外了。我们是小辈,论当家,还应是长辈,这钱大叔不收让谁收?”
柳媚说:“嫂子可别这样说,我们来这里,就托哥嫂的福了。这点钱,就留作吃饭用。上城、去镇买个油盐、酱、醋,还不是哥嫂去?难道还花一个要一个不成?这家就得哥嫂当,这钱就得哥嫂收!”
柳士林把钱褡裢塞给周显光说:“贤侄,大叔手里有钱,这点钱你就收下当咱们生活费用吧!”
周显光觉得挺为难。因为这些钱,对有钱人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但对山里老百姓来说,可是个大数。王娥娥看着周显光,知道一时他拿不定主意,就说:“既然大叔这么信得过咱们,咱就代为保管,你就收了吧!记住,这些钱,要有钢用在刀刃上。明年四五月份咱妹子坐月子,还要花哩,那——你就收起来吧!”
收完庄稼,交完租金赋税,周显光一计算,剩下的谷子、玉茭、红薯,省吃俭用,也熬不到明年麦收。所以趁秋末冬初风和日丽之时,周显光和柳士林爷俩就去西边深山里挖草药,然后拿到集市上去卖,换来钱可买米买粮。山里冬天来得快,大雪一封山,大人小孩都躲在家里猫冬。周显光和柳士林扛上鸟枪,带上钢丝套,上深山里打野味。每天都能打几只山鸡,套几只兔子,碰巧还能套一只狐狸。逢皇台镇集,把野味变卖,又可籴点粮米。有时顿一锅野味,全家六口半人吃。让怀孕的柳媚多吃,使孩子长得更快。一家“六口半”虽不是一姓,却亲如一家。
贺家兄弟兴冲冲骑着两匹马回到家,家里人看了看,品味品味,都说不错。二人当然高兴。这一高兴,扭头就扬鞭催马,顺着官道下了山。皇台镇到顺城府七十来里路,贺家兄弟骑马用了一个半时辰便到了。这马跑起路来又稳又快,可比那毛驴强百倍。进了顺城府,来到“日升庄”下了马,二人跑到后堂看老爹。听见两个儿子的叫声,贺荣礼就拄着拐杖走出来。拴马桩上拴着两匹高头大马,一匹枣红马,一匹黑炭马,腰身前宽后细,满身油光。这两匹马善跑。贺荣礼虽不内行,但听多了,见多了,也看出来好马劣马。贺荣礼很高兴,今后两个儿子上山下山有了好脚力,来往方便多了。
京汉路经过顺城府。这里又是皮毛、药材、布匹集散地。所以来往客商多,集市热闹。顺城府地盘不大,一道城墙周十二里,五尺条石垒墙基,垒丈许高才改为方砖砌墙。城墙高三丈,这是有名的铁固金汤之城。城内街巷楼阁十字八条。民国初,街市往城南开阔。城南外是护城河,商贾便依河建商楼店铺,一半建在护城河里,一半搭在河沿岸。在潺潺流水的护城河边建起了一座座高脚吊楼。沿岸便出现了绸缎庄、旱烟铺、春香阁、钟表店、酒馆、药店。在高脚吊楼对面,建起了戏园子、洗浴楼、大饭庄、金银店、当铺。……这条街便成为顺城府的商贾大街。每天人来人往,熙熙攘攘。逢集、庙会,更是人山人海。
“日升庄”就坐落在高脚吊楼的对面。两匹马拴在拴马桩上,立即吸引了人们驻足观看。这里有行家,有爱好者,也有跟风看者。这个说这两匹马是伊犁马,那个说是蒙古马,还有说是古北马。在围观者中有两个人一直在死死盯着这两匹马。他们认为这是两匹蒙古马。所以这二人就站在一旁不动身地看。
大约过了两刻钟,贺家兄弟走出“日升庄”。老大贺家仁说:“兄弟骑马悠着点,这是生马。”
老二贺家义解开缰绳,一脚插入马镫上,说:“没事,不用跑快了,三个钟点到家。”
刚要走,这二人上前一拱手说:“两位大哥,我有事相求。”
贺家义下镫,说:“两位有啥要问?”
这两人不过二十二三岁,一身短打扮,身材中等,两眼透着机灵,一口山西腔。这两个山西后生说:“请问大哥,这两匹马可是刚刚买到?”
贺家义想,问此话何意?便说:“买两个多月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