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三七年七月七日卢沟桥事变的消息传到贺荣礼耳边时已是七月八日。这一天下午,贺家义骑马将媳妇送回皇台镇,告诉了这个不幸的消息,又骑马返回顺城府。贺老先生一听小日本占领平津,很快就要侵占华北各省,气得也不教学了,晚上也不吃饭了。他生气国家无能,如果说小日本占领东三省,是蒋介石鞭长莫及。那华北五省总该是自己股掌之地吧。却为何让少量队伍抵抗,大量部队南逃?难道中国人只会让列强**?第二天贺老先生一天也没吃饭。第三天一病不起,身形憔悴,好像突然老了十年。
王娥娥听小周玉说爷爷气病了,就起个大早赶到贺家。贺荣礼躺在炕上,贺家梅在身边照料。贺老先生想起身,被贺家梅按下。贺荣礼说:“他大嫂,你不必来看我,我只不过想休息休息。”
小周玉说:“爷爷,俺可知道你的心病——”
贺荣礼一听,高兴地问:“快给爷爷号号脉,爷爷得的啥病?”
小周玉说:“爷爷是让小日本鬼子气病的!”
贺荣礼一声叹息道:“好孙子,人小鬼大,你什么都知道,天生之材呀!”
王娥娥说:“大叔,俺虽不知国家大事,俺可知大叔的心思。你恨小鬼子归恨,人家跑归跑,你管他哩!虽说国家有难,匹夫有责,你老还是放宽心。常言说,兵来将挡,水来土堰。准有人出头管,自然有人打小日本。你偌大年纪,可操不起这份心!”
贺老先生一听,精神气就来了说:“这是涉及国计民生之大事。当权者不管外敌侵略,撒手南撤,这是丧权辱国!这是国家的罪人!”
王娥娥一看贺老先生发了火,便说:“大叔养好病,一家人都听你的,俺也听你的。等病好了你说怎么干咱就怎么干,要说打鬼子,我也敢拿枪!”
贺荣礼高兴地说:“侄媳妇,你说这句话大叔最爱听!”
贺家梅说:“嫂子,你没听俺爹他夜里呐,做梦还骂小鬼子哩!”
一听爹爹精神好了,大儿贺家仁两口、二儿媳都赶过来。孙男弟女围了一大圈。一看贺老先生高兴,一家人也松了口气。小周玉和小永新又去院里玩耍了。
王娥娥来时挎一篮子鸡蛋,随手放在八仙桌上。
贺家梅说:“嫂子,孩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你带回去吧!”
王娥娥说:“大妹子,嫂子几年来都没有寸心表示,今日正是大叔需要营养之时,咱山里还不就是用鸡蛋?这点鸡蛋也是咱家养的鸡下的,也不是买来的,也算我的一点心意吧!”
贺荣礼听说给带来鸡蛋,就说:“侄媳妇,你可不能这样,俺家拔一根汗毛也比你家大梁粗,你人到情到,不要给大叔补养品,只要让大叔听一句开心话,大叔就知足了。你听话,拿回家。地里活计还多,你回去干活吧。把鸡蛋挎回去,给我那小神童孙子吃,比给我吃还高兴呢!”
王娥娥深知贺荣礼的脾气,说话做事说到做到,只好把一篮子鸡蛋又挎回家去。
贺荣礼一生耿直,对人宽厚大度,做一辈子典当生意,从来是公平交易,童叟无欺。他还会医道,谁家有头疼脑热,他也热情诊治,送医送药,分文不取。他的“日升庄”字号被日本浪人看中,非要高价收买。他宁死也不出让。日本浪人就整日去柜台惹是生非,搅得他无法做生意。只好撤柜还乡,让二子贺家义在原地开设门诊药房。又多次遭日本浪人欺侮,气得他三日昏睡不醒,只恨自己年老体迈,不能亲手惩治这帮畜牲!
后来听说小女贺家梅在大戏场遭浪人欺侮,侠客出手相救,连连打伤五个浪人,高兴得喝了三天喜庆酒,结果又病了半个月。
他说:“我纵然喝得一命呜呼,也是高兴着死去!天该如此,那些恶人自有报应!”
他感谢这位侠客,他更希望见到这位高人!贺家义说,他和侠客义结金兰。二人分手至今还没收到书信!贺荣礼不无遗憾地摇摇头。
贺荣礼这次得病,贺家义三天送一次药。不轮是中药还是西药,贺老先生一概不吃。熬好的汤药,他给泼了,递嘴的西药,他给吐了。他说:“我没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