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家梅看完信却揉开了泪眼:“本以为天降个孙子,谁知只是狗咬尿{sui}脬{pao}——空喜欢!”
孙晓琬比周玉早返北京几天,这封信她早见了,两手一摊说:“我可是舍身救孩子,谁家孩子谁抱走!如其来人接,还不如主动送回去!”
贺家梅想了想,说:“小玉呀,这孩子也有你一半呀,在哪儿养还不一样?她是娘,你是爹,平等义务!”孙运达说:“既然一样,还不如给孩子娘送去,你应该知道娘想儿的心情!”
贺家梅说:“你的意思是把孩子送给他娘?”
孙运达说:“应该这样!”
贺家梅说:“把孩子养胖了,长壮了,又爱人,我舍不得!”
孙运达说:“设身处地想想,心里就通了。小玉和晓琬都回来了,趁年前把孩子送回去!
入冬后李明珍教学更忙了,因为洪水耽误了教学进度,所以每天上课、改作业、备课、写教案,要忙到夜里十一二点钟才休息。临近腊月,西山大姐来了。大姐现在是五个孩子的娘,家住深山,平均每人二分二厘土地,每个工只合六分钱。两口子一年挣五百多个工,分了口粮,欠生产队八十多块钱。一家七口,五个大小不一的孩子,像五只没出窝的家雀,只会张嘴等喂。这次来,又来向老娘求救来了。今年湾道山属重灾区,国家给口粮,给建材,还给救济款。政府还发给老娘一笔抚恤金。所以她只好手心向上——要钱来了。
婶婶眼里不揉沙子,对独生女早有成见。人怕人比,货怕比货。人家明珍,既不姓周,也不姓肖,却比自己的亲生还亲、还孝顺。婶婶从年轻时就脾气古怪,凡是看不上眼的人,她从不会好好答理,就是答理也是斜眼看你。这天晚上,李明珍专给大姐做碗挂面汤,这可是上等好饭。吃完饭,李明珍坐在炕上陪大姐聊天。一聊到二生,婶婶便哭,吵着要二生。姐妹俩马上转话题说别的。李明珍知道大姐为啥来,婶婶当然更清楚。婶婶不开腔,大姐不好意思挑明。李明珍就故意往这方面引话。
李明珍说:“大姐你那收成也不好,孩子的衣袄都准备好了?”
大姐这才叹口气说:“咳,说啥哩,今年大队预算分了七口人的口粮,欠生产队八十多块钱。有吃的没花的,布票每人一丈六尺五,可没钱买布、买棉花。这不,冬天来了,孩子出不了屋。”大姐说罢,那眼泪便流下来了。李明珍心里难受,不由得用手抹眼泪。
婶婶坐在一边,两眼看着外边黑隆隆的世界。
李明珍见婶婶不接话茬,怕让大姐伤心,便从炕席底下取出周玉寄来的钱,顺手给大姐一百块,说:“大姐明日快给孩子买点布,做过年的新衣服。等周玉下月寄钱来,我专门给你送去。”
大姐接过钱,紧拉李明珍说:“这可怎么说呀,我们光花你的钱,我真不落忍哪!你年年帮助我,我真没脸回来。”
李明珍说:“大姐,快别说这外道话,你人口多,你暂时困难。你的困难就是我的困难,你的娘就是我的娘!”
一听这话,大姐“哇”地一声哭开了。大姐说:“你这么一说,我更没脸来了。”
大姐哭声,也没感动婶婶。呆了一会儿,才说:“别哭了,别闹了,快吹灯睡觉吧,明天去合作社给孩子买布料。”
三人躺下,李明珍紧挨大姐,二人又说悄悄话。李明珍说:“大姐呀,发送我叔那天,我说过这样话,如大姐孩子多,我可以给你带养一个。。。。。。”
大姐说:“是,说过这话。”
李明珍听听婶婶的鼾声,便小声说:“我想替你带养那个‘小不点’!”
大姐没有说话,呆了一会儿才说:“你哪顾得过来?那小外甥再接回来,你再带养一个,你太累了!”
李明珍说:“我想好了,那个孩子先让你弟弟养着,我不准备接回来。但这件事我还没跟婶婶商量。。。。。。”
婶婶忽然鼾声停顿,说:“你婶还没耳聋,你说的事,我不答应!你还是把我那二生接回来!”
李明珍一惊,婶婶没睡着。过了一会儿,李明珍哈哈大笑说:“我还以为您睡着了呢,那好,咱娘俩商量一下,我这个打算行不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