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千英里外。科尔裤袋里传来母亲特有的手机铃声,震动感直传腰间。
短信提示:「在城里?改天吃午饭?」
「曼谷。周五中午12:30,LeCoq餐厅?」
「认真点!」
「LeCoq餐厅,旗杆山1 号。」
「嗯……好极了!」
「保密哦。」
朱莉娅反复读着对话记录。她感到一阵期待的悸动,虽说不清具体缘由。嘴角不自觉扬起笑意。这正是科尔的风格。那个最能让她开怀的人。
这感觉有点奇怪。她越来越把科尔当作弟弟而非儿子看待。或许是因为他高大的身躯与她形成鲜明对比,或许是因为他的气质如此神似年轻时的卡尔。天啊,她多么多么想念她的弟弟卡尔。
她忆起当年在花园尽头的树屋里,与卡尔玩蒙眼游戏的往事。那时她十二岁,他十岁。她始终害怕从树屋坠落,却又不愿游戏结束。当她以为自己终于坠落时,却安然无恙。而此刻的她,正站在某种未知却令人心跳加速的临界点上。一种温柔的萦绕。
不知为何,她的思绪又飘回了另一个童年片段。悬崖顶上的小屋旁有处崖壁。某日她毫无缘由地站在崖边,久久凝望后,竟掏出手帕蒙住双眼。
朱莉娅想起克尔凯郭尔的「坠落恐惧」。焦虑、恐惧与忧郁皆是模糊的惊惶。当她俯瞰悬崖时,体验到的是坠落的具体恐惧。但与此同时,她又感受到一种令人战栗的冲动——渴望主动跃下悬崖。这种体验之所以成为焦虑或恐惧,正因她拥有绝对的自由:既可选择纵身一跃,亦可选择坚守原地。仅仅是拥有行动的可能性与自由——即便面对最骇人的可能性——便足以引发无尽的惊惶。自由的眩晕。
***
朱利安出差一周。朱莉娅拥有大把时间可消磨。科尔正处于任务间隙,整整一周,一片田园诗般的空档。
朱莉娅像个富有的无聊主妇般辗转于美发店、美甲沙龙、美容院之间。随后她购置了新内衣,渴望焕然一新。她凝视着完美无瑕的指甲,舒展修剪过的脚趾,手指穿过秀发——剪后发梢光滑顺直,不见分叉。余下的时光都在情感准备中度过,心跳如鼓,雀跃难抑。
***
「午餐真美妙。接下来呢?」
「去航海。」
「去海湾的岩池?」
科尔伸手轻抚母亲脸颊,将一缕发丝拨到她耳后:「我们有未了之事。」
她最爱他这般细腻的体贴。「未了之事?」
***
在岩池边。
「妈,你帮我洗,就像我帮你洗那样。」
「什么?」
「安东尼娅以前帮我洗的。原理是一样的。这其中自有其对称性。」「可你的构造不一样。」
「是啊,但我会避开你的。」
「咦?」
「你马上就明白。」
两人在岩池里嬉戏。科尔以五次利落划水游向远端,在岩壁处翻身折返。他游动如海豚般优雅。这景象让朱莉娅为即将进行的任务放松下来。这头海豚游得如此流畅。她将让它更流畅。
科尔躺在躺椅上。他全然沉浸于当下,却又在重温某个模糊而愉悦的往昔。情绪如浪潮般涌动。他忆起县集市上那段无忧无虑的童年,骑着上下起伏的彩绘小马。他忆起母亲紧贴着他,紧紧抱住他,生怕他从旋转木马上跌落。
她审视着儿子。这突如其来的细节令她初时有些晕眩——这是她线性人生中遇见的第二个成年男性,此刻竟如此亲密无间。但她享受这份悸动。当她专注为他打蜡时,手指在丛林间穿梭辨识。红杉塔般的身姿如此巍峨:高度、树干、树围、冠层覆盖、体积、质量与年岁。但这些特质并未遮蔽整片森林的意境。
他指导道:「妈妈,摘片叶子,像我给你脱毛时那样处理它。」
朱莉娅足足花了五秒才反应过来该做什么。出于社会习得的羞怯——这种羞怯在此情境下并不合乎逻辑——她背对科尔处理起那片叶子。
朱莉娅为科尔做准备。他一如既往地闪身避开,任她为他每个角落涂抹蜡液。完成后,朱莉娅戏谑地拍了拍科尔仍挺立的阳具:「儿子,你配合得真好。谢谢。」
欢乐继续,科尔起身摆了个姿势:「你觉得自己的作品怎么样?」「Onnepeutjugerlafarinequequandlepainestqu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