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还不是市里当部长的王大有打了一个电话给县里。马上电管站的那个二愣子被辞退,接着电管站的那个倒霉的站长也被调离,据说站长的帽子也因此弄丢了,你说人家冤不冤,就为这事,谁以后还敢不长眼睛?就这样,电管站再也没人敢到这一家来收费,人家愿意交点就交点,不交也没法,电还得照送不误。
虽说后来大队里又有人开了家机米的,生意是分了些,可是王大用对村子里的人还是很和气,并没有受到多大的影响,小日子过得一天比一天滋润。
日子滋润了,交税做事的派头却仍是那个样,要他一分钱比人家求爷爷告奶奶借钱都难,一来二去,就只有随人家自己自愿,这一年要是王大用收入大发了,心里头高兴了,或许就会到大队交点钱,反正没一次交清过,年年总要留那么些尾巴,你也不能说人家没交钱,王大用也是那句老话,俺又不是不交钱,只是手里头不宽裕,先交这一点先交这一点。
听大队干部说起王大有,他当时心里一惊,那不是组织部的王部长么?一问果然,才知道所谓的王干部,不是指人家王大用是个大干部,而是说人家市里当大干部的哥哥,心底不禁感叹,这个地球真是太小,随随便便都能碰上个熟人,而且还是个需要去感激的一定程度上的恩人。
他在县纪委的黑房子里面,可是人家王副部长发了话,上面一句话远远抵得过下面的万民书,他接着就县委毫无错误的解放平反,并且公开表态:梁安邦同志是一个经得过考验的党的好干部。
现在是人家的亲弟弟带头抗税不交,影响镇里收税的工作,这看真是一个大难题,不怪大队干部不敢,历届镇领导也只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有哪个不长眼睛的领导去动这尊大神,为了公家的事情去冒这样大的风险,那不是犯傻就有可能是得了失心疯。
现在,可谓箭在弦上的他是不是要去做众人眼里的那种傻事或者疯子才会去干的事呢?干吧,人家堂堂的市委组织部的副部长,不是你这个档次的人所能仰视的,人家随便一个小指头也能够捏死你;不干吧,那不是自个打自个的嘴巴,刚刚自己明明说出口,不管是谁,都没有权利不交税,得一视同仁公正公平。
这时候他算是体会到了万众瞩目的滋味并不一定好受,几乎大队办公室里所有人的眼光都瞧向他,那就是在无声地告诉他,这事得你拿主意了,收税的工作是不是要进行下去,就看你这时的表现,你这个镇长是不是有能力,也要看你怎么去处理这事。
他这时不知为什么忽然想到了《红楼梦》里面的一个情节:门子问贾雨村上任带没带本省的护官符来?自己到北湖镇来,不也是双眼一抹黑搞不清楚东西南北吗?唯一有区别的是,自己到北湖镇来并不需要有人指点这样的迷津,更不会带这样的护官符前来上任。
他心中并没有对这样的无知感到半分后悔,碰上这样的情况更是对自己人格的一种考验。只是这位王部长自己还真的亲自去做做工作,争取对方对自己工作的支持,万一不能两全,那也只能是没法子的事情,不愿意面对也必须去面对。
他没有露出丝毫怯意,更不会表现出半分,坚决而且谈定地对众人道:“既然这个王大用同志有这样的觉悟,知道交税是天经地义,任何人都不能逃避的,那俺们是不是应该去会会这个人,更加争取人家的觉悟提高,进一步配合大队干部的工作呢?”
众人明显一愣,看样子这个新来的镇长还真是个不怕死的二愣子呐,为这事敢去碰这个几任领导都没敢去碰的人。程镇长第一个反应:“应该是去会会这个大伙口里说的这个人物。好歹是在咱北湖镇,再咋样还是俺家乡人,更不是地方一霸,俺们工作人员应该去人家家里看看,工作都没做,咋知道人家心里头是不是愿意不愿意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