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不快为殿下更衣——」
帘幕长垂之下灯影摇曳。闲殿内是为刚从帝都会盟而归的恬侯备下的接风宴，各种菜肴被切割成匀称的小块一组组盛在花朵状的金属碟中，错落地排布在几只覆着铜盖的硕大银盘之间，设在矮几上。稍作抬高的宽阔平台既是卧榻又是座席，十数层柔软兽皮上又缠盖着绸缎，内侍长司灯侍从侧卧其间，正吩咐支使着两旁的侍从。
半透明薄纱聊以缠身的侍从们簇拥着祂们归来的领主，有条不紊地撤下结构复杂的华服。这些配饰以榫卯般的方式夸张地描绘着狰狞的鸟兽以宣誓地位，它们犹如宫廷礼仪一般缠斗撕咬在一起；而主人并没有停下朝榻上走去的脚步，侍从们也训练有素地没有让祂把这身仪仗带上卧榻。厚重的靛青礼装下竟是精灵领主不着一物的身体，颀长的躯体蕴含着树木的力量感，锐器造就的伤疤就如同木质的纹理，月白色的发丝如同水流拂过，光影在其下雕刻出肌肉的线条，而皮肤则反射着白银的光泽——说祂不着一物并不恰当，因为很难忽视祂下身晃眼的金属配饰：那是一只套在阴囊根部的金属环，在前部顺着阴茎的弧度延伸而包覆其上，就像是嵌入树木而长在其中的锈斧。
「此行如何？」司灯伸手拉领主躺下，犹如攀缘上巨树的藤蔓。
「蕤玥城的空气都让我厌烦」攥紧内侍黑色的长发——这在精灵之间十分少见——领主把它们按在唇边深深地嗅着，像是得到了极大的舒缓，「仍然就是那样，计较讴关贸易的那点破事。祂们要是真的放心不下我，大可不必省着那些兵马。」
「稳坐京畿的贵人们还能有这等雅兴，可全赖恬侯殿下镇守南关的功劳。」司灯顺从地附和道，抚摸着领主胸膛上一道长长的疤痕。这道疤向腹部延伸，逐渐过渡为黑色而与环绕腹背的涡状纹身融为一体。与这身躯比起来，出身半精灵的内侍显得尤为单薄而娇小，盈盈一握，被领主含抱在胸口。
「这么多时日，有劳你费心了。不知国中情况怎样？若没有要事，就全按你的意思安排罢了。」
「要与那些人物周旋，殿下才受累了。国中之事殿下都早早安排妥当，小人去哪里费心呢？」说着司灯为恬侯斟上一杯生萳茱酒，浓稠的乳色酒液散发出刺激性的甜味，「不过就是予诸的郡会知（郡级行会首领）请求觐见，大约是交付关外贡品的事。小人不敢私自冒然，便传他说毕竟要听凭殿下裁夺才是，叫他改日再来，正是明天。殿下要是疲乏，小人便遣人去，叫他明日不必来了。」
「这等小事何必如此周折。不过也不要紧，明天见他也无妨。」
这么说着，领主丢开酒盅，用力地搂住司灯，把脸埋进祂的脖颈与肩膀之间摩挲着，嘴唇翕动又终究没有说出话来，好像急切地等待着什么。司灯见祂这情形毫不意外，从容自臂弯之间滑脱出道：「那么，殿下要交付的贡物，可备好了么？」
听到这话，侧卧在榻的领主兀地局促起来。周围的侍从们有意无意地朝这边聚拢，环绕着卧榻，簇拥着司灯，整齐地望向领主。而司灯倚靠案几，羚目半阖，眼神中好像凝结出了锋利的丝线，牵动起领主的手脚动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