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怎么说这个请求都有些太……不合理了,早露,你现在需要的是更正规的心理治疗,而不是盲目的去做一些过激的事情。尤其是这种所谓的‘赎罪’,这种事不管对于你自己,还是对于其他人来说都起不到任何正面的作用。”在医疗部的心理咨询室里,苦恼的已经不光是作为病人的早露,今日值班的医师赫默,同样感到无比棘手。
从切尔诺伯格的撤退行动当中,罗德岛并非除了带走博士以外一无所获,如今坐在她面前的早露,就是那个时候从切尔诺伯格的一所中学当中救出来的孩子之一。只是和被救出来的其他孩子一样,在经历过那样一场人间炼狱之后,早露的精神状态不可避免地受到了一些影响。尤其是她曾经贵为伯爵之女而突然坠入那种环境的情况下,还不得不卷入自相残杀的漩涡之中,足以让早露,或者说尊贵的娜塔莉娅·安德烈耶维娜·罗斯托娃陷入深深的自我怀疑与忏悔当中,以至于让她试图舍弃这个尊贵的名字。
即使在之后的长期心理辅导之中,早露已经有了康复的迹象,罗德岛宽松温馨的环境也让她的受刺激的心灵得到了有效的抚慰,甚至让早露重新拥有了踏上战场的勇气。但一些应激反应和在经历过灾难之后造成的心态变化却还是没有那么容易愈合,比如现在的早露正在向罗德岛医疗部要求的事情那样——
“是的,我理解诸位的难处,医疗部应该是治愈人的存在。但我渴望得到救赎,我希望能用这种方式来……来稍微减轻一些我内心当中的痛苦与悔恨,这是我对于那些因我而死的人的亏欠。”异瞳的少女即使在如今也仍然保持着让人难以忽视的仪态,那种仿佛与生俱来的高贵并不因为她曾经遭受的磨难和破碎的心灵而少有减损,反而因为她如今的柔弱和哀婉而更具有柔媚的吸引力,令人忍不住想要怜爱。她正是以这样的姿态,将一把裁纸刀交给了罗德岛的博士,然后被博士再一次送到了医疗部来,“这也是治愈我的方式,赫默医生,不如说,任何办法都只能令我感到麻木疲惫,只有让我感受到和那些受难者相近的痛苦,我才能稍微缓解那灼烧着我内心的罪恶感。”
就算是经验丰富的赫默也感到有些头疼——心理方面的问题并不是她擅长的领域,她也只能按照经验和常理给予早露一些开解,顺便带上镇定类的药物:“我要再强调一遍,早露小姐,你并不需要为那些受难者而感到罪恶,在那种情况下,你所做的那种程度的事情……嗯……可以理解,作为紧急避险的求生手段,就算是交给法庭审判也是能够无罪的,更不要说因此受刑甚至自杀。我想你最好找些朋友和你出去散散心,或者找些别的兴趣爱好转移一下注意力什么的……去多接触一些人,对于你的心理应该会有好处。如果睡不着的话,可以吃一片这个药,祝你生活愉快。”
赫默话语中的意思虽然说不上是逐客令,但是早露也已经意识到了对方力不从心的状态,也因此不再过多纠缠对方,得体地提裙微微躬身之后告辞。只是在离开了医疗部之后,早露那张始终维持着得体亲和的微笑的脸蛋,也不得不微微皱眉,露出了苦恼的表情。
赫默医生的建议从常理的角度来说自然是无可挑剔的,早露此时此刻的心态毫无疑问已经到了病态的程度,而赫默医生给她的建议从医学角度来说也绝对是治愈早露的最佳办法,但是人并不是那么理性的动物,对于早露来说,切尔诺伯格当中为了求生而做出的种种抉择,亲手葬送的一个个生命,亲眼目睹的一幕幕惨剧,都像是沉重的巨石一般压倒在她的心口上,像是堵塞又像是重负一般的,令早露感觉到自己每一天的心跳都变得无比得艰难。
这并不是医学手段能解决的问题,早露需要一个能开解自己的机会,又或者说至少,她希望能有一个宣泄舒缓这压力的可能性,让她不必忍受着这每一天都在不断变得更加沉重的心理负担。也就是她所想象当中的“赎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