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炽轻咳了一声,拽着缰绳一马当先,雨松青牢牢抓住他的衣裳,不敢多动。
雨松青安然自得的躲在他身后,闻着淡淡的檀木香味,又好奇的打量了他。身前的男人身形高大挺拔,身上的红蟒飞鱼服衣栩栩如生,厚背瘦腰,狭长的绣春刀挂在腰间,人人称他大都督,难得他就是锦衣卫指挥使?
听说,这位锦衣卫大都督曾经一夜抄十家,一夜灭满门,监督百官,先斩后奏,执掌京畿军权,权势大如天……
雨松青心底倏而有些忐忑,一颗心七上八下,但……谁还能跟银子过不去?
黑水县新设的昭狱是毗邻黑水县的临川县,就算是锦衣卫骏马驰行也走了近一个时辰,春雨细密如针,雨水几乎湿透了她的衣衫,裙摆上满是泥垢,甫一下马,就摇摇晃晃的站不稳。
手腕蓦地被一只温热的大手持住,雨松青凝神屏息,扯出个淡淡的笑容“多谢大人。”
“嗯。”
李炽低声回应,袖手而立,大步流星的往前走。
细腰长腿,飞鱼加身,挺立凌然,雨松青看得有些愣。
这个大都督,模样身材,倒是一等一的好,
她耸了耸肩,疾步跟着他们身后走进了昭狱。
自有记忆一来,她便跟着查验过无数具尸体,各种死相都有,但她刚踏进着昭狱,心里边翻上一阵恶心。
这个被作为临时昭狱的地牢,地上的沟壑尚未填平,脚一踏进水渍,她便感到一阵温热,雨松青低头细细一瞧,血色已经染红了她的鞋子和裙摆,耳边不住的响起惊吓,咒骂,呼喊声。
“雨姑娘?”
“雨姑娘!”
燕暮见她走神,转过身找她,“你怎么走到后面了?”
燕暮年纪和李炽差不多大,如今是锦衣卫经历,算得上个不大不小的官职,这人长得很俊,一双丹凤眼浅弯盯着她,细薄的嘴唇像是春水弯月,颇有一些吊儿郎当的纨绔样儿。
刚调侃了主子,此刻怕这姑娘走了自己被收拾,燕暮屁颠屁颠的将雨松青迎过去。
雨松青跟着他走到了队伍之前,站在李炽身侧,见他让人打开了紧锁的门,跨步而进。
前两具尸体约莫都死了大半个月,味道极其难闻,饶是她已经见惯了死尸的,也难以忍受,偏偏李炽仿若闻不到似的,径直走进去,身后的锦衣卫搬进去准备好的椅子,他斜歪歪的坐着,示意让雨松青验尸。
她极为“佩服”这位爷的职业素养,戴上了准备好的口罩和手套,拎着箱子走到了左边尸体旁。
尸体已经腐烂的开始流浓水,加上并不完善的保存技术,此时他已经面目全非,依稀能看见是个中年男人。
没有左手。
他的右手掌纹纵横明显,虎口上老茧瘢痕累累,雨松青简单检查片刻,问道“马夫?”
“姑娘好眼力。”燕暮信服她的本事,“不知姑娘能否查出来,他的死因?”
雨松青皱眉,冷然道“仵作当时是怎样说的?”
这具尸体已经死亡大半个月,致命的死因已经很难查寻,只有问当时的仵作才更有参考意义。
死亡时间是在清明前后,而死亡地点是临川春月楼,恰好当日县丞白俊挟下属到春月楼吃饭,同行者有两个县簿赵仁,郑与风,以及春试中中榜的三四个秀才。几人把酒言欢后,赵县簿喝醉去出恭,却不想走错了门,这一看不要紧仔细看却是一个精壮成年男子倒在血泊里,一时间春月楼人仰马翻。
而这春月楼也不是一般的酒楼,此乃官府默认的官伎场所,招待的都是达官贵人,正是因为来着都是有身份的人,这春月楼的安保素来是一等一的。他是如何进来的,又是如何走进春月楼姑娘房内,何人见过他,全无答复,没人能仔细说出来。
且人被发现的时候,已经僵硬了,与今日同样的情况,左手被剁下,后脑勺同样有被钝物撞击过得伤痕。
因而当时的仵作认定的是被重物敲击后脑勺而死。
因为尸体已经出现浓水,从现场尸体来看,已经不能判断出他的真实死因。雨松青请两位锦衣卫将他翻过来,仔细检查了伤口,叹了一口气。
“腐败情况太严重,已然不能判断……”
听她说这句话,燕暮略有些失望,怀疑大都督是不是看走了眼。
“这两具尸体有一个共同特点,他们在临死之前都未反抗过。”
“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