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炽红着眼,干脆一口气将剩下的汤药含在自己的唇内,然后将雨松青的头慢慢抬起来,低着头撬开她的舌头,顶开紧闭的上颚,慢慢渡给她。
他怕一碗不够,又让人添了一碗,最后灌水入腹,用湿巾给她擦了擦额上的汗和嘴角,轻轻拍着她的后背躺回产**。
这般小心翼翼,惹得好几个稳婆都忍不住红了眼眶。
涪城内都说这位爷是个杀人不眨眼的主,个个看见他比见了阎王还要害怕,却不知他竟也有这般温情的时候。
她们的目光又移到了紧闭双眼奄奄一息的女人身上,眼中涌起不知是羡慕还是可怜的目光。
他护着她上半身子,焐热着她失去的热量,一遍遍轻声哄着,希望她能听见。
“天下再重,重不过你,世间若无你,天下与我也没有任何意义……”
“青青,我求求你,勇敢点,再勇敢点,你要活下去!”
“不为了我,就为了我们的女儿……你还没有见她一面。”
黑暗与理智拼命搏斗着,雨松五感尽失,只觉得自己落入了一个极为熟悉的怀抱,只属于他的味道铺天盖地将她包围。
她曾经在这个怀抱中哭过,笑过,打闹过,争执过,被他见过最不堪的一面。
雨松青只感觉身体犹如被撕裂一般,腹部有什么东西消失了,剩下的,只是空****的躯壳。
剧烈的疼痛让她呼吸都浅了,后背的汗水打湿了身上的衣裳,让她能贴近他的胸膛,感受到他的心脏和呼吸。
雨松青听不见他说话,只能从他的胸膛感受到震动的胸腔,像是一座即将喷涌而出的火山。
她好想醒来,好想摸摸他的脸,好想回答他的话。
明明近在咫尺,却远在天边。
陷入黑暗的最后一刻,她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
活下去!
……
……
成华二十三年八月二十一日子时,雨松青诞下了一名健康的女婴。
除了孱弱了一些,与其他的孩儿并没有其他区别。
而当夜子时之后,攻城的燕军势头更猛,轰然而起的炸药响彻云霄,震得人心惶惶。燕军将火药用强弩投入城中,几乎无差别的袭击着所有人。百姓的房舍,街上的商铺,甚至于城内的寺庙,无一幸免。
桐油伴随着烈火在城内熊熊燃烧,惨叫声不绝如缕,无数从火海中涌出来的人们疯狂的吼叫着,刚要逃出生天,倾斜而下的瓦片瞬间就将他掩埋。
俨然人间炼狱。
见着李炽骑着乌雏出现在战场,好几个副将犹如得了定海神针,围拢在他的身边,一个一个给他汇报战况。
“大将军,我们是避还迎?”
“修筑的防御工事也要用起来啊!”
“……”
燕暮紧跟在李炽身后,打量着他肃穆如魔的脸色,惶惶然。
“李绍在硕山利用玄翼使人飞入城中,试图里应外合。朱燃虽然对付了一部分,但今夜流窜在城内的人实在是太杂了,剩下的恐怕还潜入了城中。郭自忠那边,火器实在是太猛,上去一个就死一个,兄弟们暂且避着风头……”
一件件,一桩桩,军情危机繁杂,紧逼着李炽。
他着着戎装盔甲,冷压压地扫量城内慌乱逃窜的百姓,只冷冷吩咐,“清点百姓人数,带他们去城中的地下室。”
又叮嘱着,“郭自忠的炮火想要撼动涪城的城墙还差得远,他今夜不过是谈一谈虚实……”李炽舌尖都是血,深邃的黑眸幽若寂冷,镇静自若。
“本座,今夜就要他有来无回,算是给本座的闺女添礼了。”
……
……
“传大将军口令,弃城门,众将士退居东门口!”通讯兵高骑着骏马奔袭在前线,一遍又一遍喊着,“马上!”
弃城门?
如何能弃城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