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伸过一双手,是她熟悉到血液里的骨节与带茧的指尖,她搭上去,原以为他只是做了个动作虚扶,可是却没料到,两手交握间,他竟然紧紧抓住了她的手,在所有人面前,将她稳稳带起。
她抬眸看向他的眼睛,墨黑的眸瞳中心疼夹带着些许酸痛。 她刚要微笑回应,眼睛却被另一边吸引,繁素一身粉红色装扮,喜服下的她,脸色虽苍白却更显动人。
视线交接的瞬间,她还未习惯性的将那个“姐”字说出口,她已经恭敬的跪到了自己面前,“臣妾给皇后娘娘请安,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
明明以前也是这样叫的,可是却觉得今天仿佛变了个滋味,像是一出戏已经唱到了末尾,却不知道以后该如何结局。
按照规矩,她虚扶她起来,当着所有人的面,明眸展笑,“素妃有礼了。 ”
向来不习惯演戏的人,要将这个剧情做好实在是很难很难,可是她却像是突然有了悟性,面对繁素,笑的粲然大方,那一声虚套的“有礼”,也流畅清冽的让人挑不出任何异常。
可心里却仿佛被马车碾过,一阵一阵的,痛感纷至沓来。
左为上,所以她坐在景杞旁边,坐在右边的,是一身喜装的繁素。 夏唐有例,除若皇上皇后大婚,册封嫔妃时只能着粉色服装,并不能逾越那象征富贵的大红。 所以繁素只着一身粉红色服装。 可是远远看来,这样柔媚地颜色,却为她添了几分俏丽与尊贵。
繁素原本就是长的不差的,其实她们姐妹俩长的算是极像,只是性格却差了很多。 小的时候母亲就曾经说,繁素如云,性子柔弱。 喜欢隐忍,将所有苦衷都默默承受。 可繁锦不一样。 如同她名字中“锦”字的艳丽,她一直就信仰分明的态度,恨就恨,爱就爱,即使装过一时,可是心里沉淀地,还是浓烈至极的情结。 母亲曾说繁锦这样子会吃大亏。 喜形于色,让人太容易摸透习性,把握性格弱点。 其实现在地她,也学会了隐忍罢了。
这样逼着自己蜕变的感觉,只是为了让自己在宫廷中生存下去。
母亲临死前也拉着她们的手说希望她们活的好好的,只不过这个“好”的含义,究竟该如何定性?繁锦淡笑着端起一旁的酒杯,心中却有些怅闷。 不知道母亲若知道了今日她们地状况,是欣慰还是气恼……
将酒樽凑到嘴边,原想料到的酒气却一点没有味道,反而是一种淡淡的青柠气息,甜酸中透出一种辛涩。 她纳闷的看向景杞,却发现像是有了心灵感应一般。 只是一转头,他原本看向一旁的眼神便蓦然收回,看她端着酒樽一副奇怪的样子,不由慢慢凑近她,“换了柠汁,好喝吗?”
他带着酒香的呼吸绵延到她的鼻孔,如同刻意挑逗她神志地轻柔羽毛,繁锦脸倏然红了起来,“好喝”,忽然响起一旁还坐着自己的姐姐。 实在不适合做如此亲密的举动。 便又朝旁边挪了挪身子,距离景杞想远一些。
坐在一旁的男人显然是知她所想。 还未等她偏离,一只强有力的手便及时锢住了她的腰。 繁锦顿时觉得羞窘,但是现在反抗他地旨意显然不是良策,一旦引起更大的动静引起众人侧目,她们之间的关系更加不好引人注目。
接下来便是众臣的贺词和歌舞,所谓册妃,取得不过是个昭示民众,公开寻个乐子的借口。 以陆长河为首的臣子跪在他们面前,说了几句诸如“恭贺吾皇纳得贤妃”的虚套话,繁锦听在耳中,只是牵扯嘴角作出笑意回应,这样的场合,她只有显得大度典雅,方才不会落人猜忌把柄。
可是每笑一声,仍是预料不到的辛苦。
酒味渐浓,不停有人到繁素与景杞面前恭维客套。 作为皇后,她这儿反倒日渐冷了下来。 这样也好,她原本也不喜欢应酬这样表里不一的行动,只是看繁素笑意嫣然面对群臣恭贺地时候,那种心里地揪痛感觉,还是忍不住泛上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