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1937年底到1939年初,国共两党关于大党问题的谈判,无疑是第二次国共合作史上最耐人寻味的篇章。
在这一时期,两党内部对信仰、领袖、权力统一问题的处理,又为后世留下了咀嚼不尽的话题。
1938年年初,国民党进行的“四个一”的宣传,从利益上分析,可以看出它带有明显的全面吞并对方的意味。然而,这样一个庞大的计划。自它开始萌动,不善操作的弱点从来都不曾被克服过。
共产党人从来不乏操作的行家。2月9日,王明以毛泽东的名义起草的关于批驳国民党“一个党”主张的谈话在《新华日报》上发表,该文明确表示:“中共决不放弃政治信仰、决不放弃共产党组织”。“攻其一点,不及其余”的反击再次奏效。
国民党的这种“一个党”的宣传,显然违背了国共合作的宗旨。2月10日,蒋介石约见了周恩来。周恩来当然明白蒋介石约他谈话的用意,一坐下便展开攻势,“《扫荡报》等报刊这种宣传,是一种不计后果的蠢动。限制信仰是十分错误的。”
蒋介石只好回答这个问题:“我在信仰问题上不欲对各方加以限制,先总理说共产主义和三民主义并不矛盾,我相信,任何人也不能反对。至于你说的报刊上的言论,并不代表国民党,自然不能代表我个人。我对各党派都无意取消,我不赞成一党政权。我希望的是各党派融为一体。”
周恩来机警地问道:“是不是组织你提出的同盟会?”
蒋介石说:“我是说共产党可以加入国民党,成为一个派别。两党存在,总不免冲突和竞争,你们共产党讲策略,隐蔽在国民党内来求自己的发展,不是一种很好的策略吗?将来的国民党内部,最革命、最能干的也就成了最基础的。当然,国民党也可以改变名称,党内可以有不同的派别嘛。”周恩来答曰:“国共两党都不能取消,我看只能从联合中寻找出路。”
蒋介石脱口答道:“可以研究。”
周恩来心里有了底,却说:“我们党内对《扫荡报》这种作法很反感。”
陈立夫在一旁打圆场道:“蒋总裁已经批评了《扫荡报》,要求各报以后不再登这种文章了。还可以考虑这种办法,在两党外组织一个三民主义青年团,两党都可加入。”
周恩来回敬道:“我们研究研究再说。”
从这一事件中,我们能看出点什么呢?一场轰轰烈烈的政治攻势,事先不报告总裁,连组织部长陈立夫也不知晓。可能吗?很可能。从蒋介石和周恩来的答对中。可以看出,蒋先生作为一个政治领袖,显得太随意了。对信仰这样重大的问题就这样随意,何况其它?一个党只能有一个信仰。怎么能允许下面存在不同的派别呢?很显然,蒋介石这番话不是因战事不利用脑过度导致的“失言”。重温一点国民党的“派系史”,不难明白这一点。在1938年春,国民党内部至少有这样几个派别:以汪精卫为首的元老派,以陈氏兄弟为首的CC派,以宋子文为首的英美派,以桂系、阎锡山为首的地方实力派。以上几个派别,在忠于蒋介石的黄埔派的维持下,才勉强保持一种均衡,一种面子上的一统天下。这些派系在面对利益时,则免不了相互攻讦。国民政府在抗日战争期间自始至终的矛盾表现,其政治根源正在这里。汪精卫后来能在南京撑出一个局面,没有派系存在这个事实,实在难以想象。
费正清在《美国与中国》一书里这样写道:“国民党领袖们在取得政权以后的二十年中变成了保守派,日益关心于保护权力。这是历史最古老的政治现象之一。”“他们当初并不是像西方国家的总统或总理的继承者们那样,按照人们所接受的方式。通过现成的途径而获得政权的,而是要在思想和方法上临时随机应变。因此他们觉得可以很容易把他们的思想适应于他们的需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