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美国直接介入中国内部事务,无疑是第二次国共合作交响曲最堪把玩咀嚼的插曲。日、德两大强国,加上一个不知近退的墨索里尼,搅得这个世界四邻不安,把原来刚刚安定下采的秩序弄得一塌糊涂。中国受欺,战争伊始在列强眼里,是理所当然的事情。被人欺辱一百来年的弱国,没直接前来喝一碗半碗中国熬出的骨头汤,已经够人道了。英、美、法、苏在1939年6月前,琢磨的都是怎样从中国捞到更多的利益。谁知德、日两国嫌波兰、中国太瘦、太贫,朝着筑有深宅大院的富户伸出了黑手。法国很快招架不住,投降了,剩下的工作留给了作家。写一批新编《羊脂球》批判法国的国民性。若不是有个英吉利海峡隔着,威风了几百年的大不列颠是不是也早打出了白旗,实难预料。接着轮到了苏联,几个月时间,莫斯科已被敌人围个水泄不通。美国只损失一个海军基地,要感谢的只是祖上在这块土地上安营扎寨时,远离了正在发达的欧洲和曾经发达过的亚洲。一时间,他们发现和中国有了共同语言,几个巨头的几次切磋,几张海誓山盟后的空头支票,硬是把中国抬举到了列强的鸡尾酒会上。
我们写出“抬举”一词,深感面上无光。然而事实正是如此,无法回避。苏联同意中国入列强有些勉强,盯着外蒙和旅顺、大连,也算表里如一。当年的大英帝国在这件事上的表演,完全可以成为“抬举”一词的范本解释。中国远征军入缅作战,战死过师长,损兵数万,丘吉尔首相在多次演说中,竞“遗忘”了中国军队是反攻缅甸的主力这一事实,原因就在于文化的惯性。大英帝国尚不习惯和中国在一个桌上饮酒。两次鸦片战争,火烧圆明园,参与八国联军切割中国,败军之国,何以言平等,拾举你们元首和我们首相一起纵论世界大势,难道还要我们的首相抬举你们的士兵吗?
暂不说“抬举”了。德、日两强已露败象,美国人处心积虑的事情已移到战后。战火燃到美国本亡的可能已不复存在(当然,我们不能遗忘1945年出现的这种场景:这年春天,至少有上千颗日本制造的小炸弹坠在气球下面,借助科学的算计,从日本本土飘洋过海上万里,在美国的领土上爆炸。这一戏剧性场面,为换了两颗原子弹后的日本仍敢以保存国体为条件才宣布投降提供了另一种明证。在这个岛国上,生存的是这样一群人,一群比动不动就要杖剑决斗的欧洲人更让人肃然起敬的人。他们有切腹的文化传统。现代科学证明:自杀比杀他人更需力量。于是,日本在战后保存了国体,并迅速重新在世界上崛起)。美国在战前和战争中所获巨大利益丝毫末损。这是不是意味着美国主宰世界时代的到来?达此目的,只有苏联这一障碍。
1943年12月31日,美驻华使馆二等秘书兼史迪威政治顾问的戴维斯写下有这样内容的备忘录:“中国政府和蒋介石既无民意支持、经济形势每况愈下,人心日渐背离。同时。苏联随时可能向日本宣战,进驻满洲与华北、蒋委员长料将于明年内面临他事业上最严重之危机。”以美国联同情之**集团,对蒋限采取更加现实的政策,并非意味着放弃我们下述之目的:一、战后利用中国以牵制日本;二、战后建立一富强独立的中国以对抗苏联。更早─些时候,美国驻华大使高斯反对对华贷款,他在致美国务院的电报中称:“(贷款)并不能抑制局势的最后恶比;而在同盟国快要胜利时,也没有理由惧怕中国单独和日本讲和。”
不难看出,“山姆大叔”此时已在寻觅可以取蒋而代之的人物和势力以完成其战后大业。
美国不愿在蒋介石身上押注。屡次申明中国的困难只有依靠大规模的军事胜利才能解决。言外之意、弦外之音,蒋介石听得分明。1944年1月16日,他告诉高斯:“自3月1日起,美军在华费用一切自理,你们还有六周时间作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