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27日,红三军团在春华山和永安市击溃敌军,直逼浏阳河东岸的朗梨。午后,三军团攻占朗梨,突破浏阳河敌军防线,进抵长沙城下。
是日傍晚,见大势已去的湖南省主席何键被迫率残部从西城门出逃。何键历来把长沙视作自己的福地。1916年自保定陆军学校毕业后,即在湘军行走,经十五年风风雨雨,总算在自家门口做了省主席。踌躇满志之时,常常自诩自曾文正公以降,湘人文治武功如己的,屈指可数。岂料事业如日中天,正可发扬光大的节骨眼上,竟然败在小自己近十岁,在自己眼里还不是个人物的小同乡彭德怀手下,可谓平生以来第一桩奇耻大辱。情势所逼,不得已走为上,说"先前阔"也没用。何键回头看不看这座他青年时就十分谙熟的古城,咬牙切齿地说:"今生今世与共党势同水火!不报此仇,我何方樵像它一样!"拔出短枪,把路旁一个小瓦罐击得粉碎。
十三天后,何键重返长沙,几天内就下令处决了近三千所谓赤化嫌疑。几个月后,他又亲自下令处死了毛泽东的妻子杨开慧。
7月27日晚20时,红三军团由韭菜园、浏阳门等处攻进长沙城,迅速占领了湖南省政府和清乡督办署所在地。是日午夜,红三军团控制了长沙全城。
此事一经报界披露,全国舆论哗然。在连年内战的舞台上,红军这次亮相向这个世界表明:红军所扮的角色已经不可等闲视之。
身居"东方明珠"上海的李立三于7月30日得到了红三军团占领长沙的消息,竟兴奋得彻夜不眠。正所谓:"运筹帷幄,决胜千里呀!红军能这么快地占领一个省城,照这么下去,有几个月时间,中国的革命不就大功告成了么?"8月1日,李立三主持召开了纪念南昌暴动的会议。8月3日,再召开政治局会议,继续鼓动全国范围的大暴动。李立三眼看着自己的事业已接近辉煌之巅,坐在台上讲话,竟说出了当时在党内简直可以称作"大不敬"的狂言:"共产国际不了解中国革命的实际情形","对共产国际的忠实不等于对中国革命的忠实"。"等占领武汉后,就可以用另外的方式去和共产国际说话了。"李立三说的这些话当即引起台下一位小个子的高度注意。小个子一字不漏在笔记本上记下了几篇密密麻麻的方块字。不久,小个子记下的方块字决定了李立三后半生的命运。小个子名叫陈绍禹,后以王明传世。
王明这个说话有点大舌头的安徽人,这时只有二十六岁。他生在安徽这片出了刘邦和朱元璋的土地上,这两个开国皇帝曾使安徽人统治中国七百余年。此时,王明是中宣部的秘书,李立三是政治局常委兼中宣部部长。
实际上,李立三是看错了形势,没把王明为首的从莫斯科回来的小人物放在眼里。二十天前,王明、博古、王稼祥、何子述已因为李立三对共产国际的不尊重,借中央机关政治讨论会,严厉地批判了李立三。王明给李立三扣上了用"三个主义"做成的帽子:托洛斯基主义、陈独秀主义外加布朗基主义。李立三当即还以颜色。就在彭德怀率部攻占长沙的前几天,由总书记向忠发宣布了一项处分决定:给为首的王明留党察看六个月的处分,给博古、王稼祥、何子述党内最后严重警告处分。同时,又把这四个人调离了中央机关。王明因有后台老板米夫,没有执行中央调动他工作的决定,仍留在中央机关。
机会终于被王明等到了,他眼疾手快地捕捉到了李立三的失言。这一天,成了他步入中共高层的一块硕大无朋的纪念碑,尽管后人很容易在这块碑上读到"告密"这样不体面的字眼。
王明此时在中共党内,连宣传部秘书这样卑微的名份也不再拥有,按组织原则,只是一个待罪立功才可重新留在党内的小角色,然而他在几个月后却能把李立三这样的大人物送到遥远的莫斯科,判处了李立三政治生命的死刑。他仰仗着什么?仅仅仰仗他是莫斯科原中山大学校长、共产国际东方部副部长米夫的得意门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