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10日晚8时,红一方面军倾全部主力再次向长沙外围阵地发起猛烈进攻。据战史载:指战员冒着敌军的炮火,英勇地向敌军阵地发起攻击,前赴后继,顽强拼搏,激战至11日拂晓,仍未能突破敌军阵地。
11日上午,敌援军三个师已进至湘潭、株洲一线。毛泽东命令部队停止攻击,通知各军召开前委会,各纵队长列席。
中午,红一方面军大半高级将领又一次汇聚在一起了。很久没人说话,会场闷得仿佛一点就要爆炸。
此时不说也清楚了。再攻长沙失利,不是将士不用命,不是执行中央指示不坚决,而是眼下确无攻占长沙的实力。孙子说,十倍而围。这次不足一倍也围了,而且围了十几天。兵力损失十分之一,战死一个纵队长,一个纵队政委。再耗下去,后果谁都明白。
"为着中国革命大业,各位一定要珍惜自己的生命。韩信能受**之辱,日后才成了大将军。"毛泽东说着,一锤定音:"撤围长沙!我向中央解释!知我罪我,由他李立三。"命令随即下达:明日作一天准备,后天梯次退至株洲、萍乡地区,就地转入休整。
谁都想作鲲鹏一飞九万里,可得先要长出鲲鹏的翅膀来。
毛泽东在前指总前委碰头会上当机立断,使红一方面军撤出危险境地。当时没人提出反对意见。可是时过境迁,浓烈的硝烟和血腥气渐渐散去,反思开始了。
毛泽东的工农武装割据思想与中央相悖,这在红一方面军已经不算秘密。从长沙撤围,红一方面军的目标仍是毛泽东情有独钟的偏远农村。而在那个时候,红一方面军无论攻打哪个中心城市受挫,很大一部分中高级干部还不能从指导方针上去辨正误,留下的反省通常不会超出这样的水准:"城市群众条件不具备,城内无工人暴动,无士兵暴动以为响应;外围群众基础差,不能发动起来配合做战,无法断绝及封锁敌人之水陆交通和经济、军事运输;敌人工事是欧式的重层配备,铁丝网、壕沟计八九层,我们没有重炮破坏敌人之工事,交通工具如无线电等我们也没有,以致两个军团联络不好,因而失机。"一个偶然的发现,使进攻长沙失利的检讨涌起了风波。
那是从缴获的敌档案中发现的一份8月初中共中央发给红一军团的指示,不是原件,是翻印的。其中要求红一军团"夺取南昌、九江,占领南浔铁路,建立江西政权,及全国性政权,封锁长江,向右进攻南京,向左保障武汉胜利。"有此为据,重提进攻南昌和九江就顺理成章了。
这一轮内部争论,不乏毛泽东的支持者,坚决要求执行中央指示的还是占绝大多数。但是,这个大多数这一回却分成了两派,一派要求立即进攻南昌、九江,一派主张在湘鄂赣边坚持斗争,再攻长沙。日后写出哲学名篇《矛盾论》的毛泽东终于找出了解决这一危机的办法。据军史载:总前委为了统一思想,在株洲、袁州等地连续召开会议,讨论红军的行动问题。经过广泛深入地讨论,总前委最后决定,第一步,以红一军团攻取吉安,求歼守敌新编第十三师一部,以三军团占领清江等地,截断赣江,阻敌增援,保障红一军团攻击时侧翼安全;红一、三军团主力完成上述任务后,就地发动群众,扩大红军,为夺取南昌、九江准备条件。第二步,攻略南昌、九江。
这一战略方针渗透着毛泽东的良苦用心。一切布置都是为执行中央指示,可打大仗总得做好准备,巧媳妇难做无米炊。毛泽东寄希望于时间可能带来的转机。
9月24日至28日,中共六届三中全会扩大会议在上海召开,决定停止组织全国总暴动和集中红军进攻中心城市的冒险行动。瞿秋白取代李立三,和周恩来一起成了中共中央新的领导核心。毛泽东的政治局候补委员职务得以恢复。总书记当然还是向忠发这个工人老大哥。
这个会议的文件送到毛泽东等人的手里,尚需进行一次漫长的旅行。红一方面军在以后很长的一段时间里,还是只知李立三而不知瞿秋白。一切都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