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回 拒草诏忠臣遭惨戮 善讽谏长子得
未几欲草即位诏,廷臣俱举荐孝孺,乃复令出狱。孝孺仍衰绖登陛,悲恸不已。燕王恰降座慰谕道:“先生毋自苦!朕欲法周公辅成王呢。”孝孺答道:“成王何在?”燕王道:“他自焚死了。”孝孺复道:“何不立成王子?”燕王道:“国赖长君,不利冲人。”孝孺道:“何不立成王弟?”燕王语塞,无可置词,勉强说道:“此朕家事,先生不必与闻。”遁辞知其所穷。孝孺方欲再言,燕王已顾令左右,递与纸笔,且婉语道:“先生一代儒宗,今日即位颁诏,烦先生起草,幸勿再辞!”孝孺投笔于地,且哭且骂道:“要杀便杀,诏不可草。”燕王也不觉气愤,便道:“你何能遽死?就使你不怕死,独不顾九族么?”孝孺厉声道:“便灭我十族,我也不怕。”说至此,复拾笔大书四字,掷付燕王道:“这便是你的草诏。”燕王不瞧犹可,瞧着纸上,乃是“燕贼篡位”四字,触目惊心,然孝孺也未免过甚。不由得大怒道:“你敢呼我为贼么?”喝令左右用刀抉孝孺口,直至耳旁,再驱使系狱。诏收孝孺九族,并及朋友门生,作为十族。每收一人,辄示孝孺。孝孺毫不一顾,遂一律杀死。旋将孝孺牵出聚宝门外,加以极刑。孝孺慷慨就戮,赋绝命词道:“天降乱离兮,孰知其由?奸臣得计分,谋国用犹。忠臣发愤兮,血泪交流。以此殉君兮,抑又何求?呜呼哀哉!庶不我尤。”孝孺弟孝友,亦被逮就戮,与孝孺同死聚宝门外。临刑时,孝孺对他泪下,孝友口占一诗道:“阿兄何必泪潸潸,取义成仁在此间。华表柱头千载后,旅魂依旧到家山。”都人称为难兄难弟。可惜愚忠。孝孺妻郑氏,及二子中宪、中愈,皆自经。二女年未及笄,被逮过淮,俱投河溺死。宗族亲友,及门下士连坐被诛,共八百七十三人,廖镛、廖铭等俱坐死。灭人十族,不愧燕贼大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