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旨太监拿着调张素元入京的圣旨抵达宁远时,满雄、祖云寿等知道原委的将军俱都大惊失sè,但他们知道拦不住大人,于是俱都请求随行,但张素元一概予以拒绝。该安排的,早已安排妥当,第二天,张素元只带着佘义随同传旨官回京。
一路疾驰,天刚一擦黑,张素元一行进了京城。入城后,传旨官回宫复命,张素元和佘义则住进了馆驿。
稍事梳洗后,饭也没吃,张素元就带着佘义离开了馆驿,这时天已大黑了。出了馆驿刚走不远,就看见了夜幕中,正冲他开心笑着的兄弟方林雨。
宁远之战结束不久,张素元就把方林雨夫妻俩赶回了京城。
方林雨是来接张素元的。
如今的方府已不在都察院,两年前,就在秦桧贤渐成气候的时候,方中徇主动请辞,把督察院这把烫人的椅子让了出来。
辞官之后,方中徇并没有回广西原籍,而是留在了京城。
方中徇虽退归林下,但依然是桂党的领袖,因为他的原因,桂党既没像齐、闽、江、浙四党那样公然买身投靠,但也没受到秦桧贤和阉党的迫害。
密室之中,方中徇和张素元二人相对小酌。
“素元,你要我务必使秦桧贤把监军派到宁远去,这和你与皇天极接触的事有关吗?”他们两人间没必要说废话,方中徇直接就问到了心中一直困惑的问题。
“是的,伯父。”张素元答道。
“为什么呢?”方中徇紧接着问道。
张素元知道,方中徇问的不是某件单独的事,而是所有这些事背后他真正的动机。方中徇可以说是这个世上最了解他的人,因为他的关系,方中徇对辽东的了解不比他少多少,所以跟满雄说的话是决不可以拿来跟方中徇说的,何况这件事,他也从未想过要瞒着方中徇,无论从感情上说,还是从现实的方面考虑,都是如此。
从感情上说,张素元信任方中徇,而且方中徇也是他唯一愿意与之商量这种事的人,至少目前是如此;从现实的方面考虑,无论是现在还是将来,他要借助方中徇的地方还有很多,这种事他就是想瞒也瞒不过去。
方中徇也是因为看到了这些,所以才会问得如此直截了当。
当听张素元说完整件事的前因后果,方中徇叹为观止之余,更是大感欣慰。
方中徇既是为张素元的变化而欣慰,也是为他无比英明的选择而欣慰。张素元终于走上了他希望张素元走的路,他没想到张素元这么快就走上了这条路,而最为重要的是,在他看来,张素元用一系列卓越的表现向他证明,张素元完全有资格走这条路。
方中徇觉得他今后再也不必为他的选择担心,即便最后他因此输得一塌糊涂,他也决不后悔,倘若万一如此,那他输的也是命,而不是眼光。
“伯父,朝廷此次调素元入京,起因当然是王晋之,但不知王晋之都告了什么,竟至于将我急调入京?”张素元问道。
听方中徇说完,张素元淡淡一笑说道:“这个王晋之倒也不全是个草包,至少与敌互重就很有创意,亏他想得出来。”
“素元,据你所说,照理秦桧贤应当在大殿上就压下王晋之的弹劾,但他为什么又要将你急调入京呢?”方中徇问道。
“伯父,虽然素元对秦桧贤曲意逢迎,但他肯定还不放心。他调我入京并不是因为王晋之,而是想要亲自观察,以便确定今后对我的态度。”张素元冷冷地说道。
“那你打算如何呢?”方中徇问道。
“还能如何?继续演戏。”轻轻叹了口气,张素元无奈地说道。
如何演戏?方中徇当然清楚,最好最有效的戏码就是无耻,这也是张素元叹气的原因。
“素元,或许你用不着演戏了。”方中徇微笑着说道。
一听这话,张素元登时jing神一震,此次入京他最感头痛的就是面对秦桧贤时的态度,光是高呼九千岁给秦桧贤磕头就够他喝一壶的了,但这还只不过是开场白而已。
张素元清楚,方中徇必然了解他的心意,既然他这么说,就绝不会是无的放矢,而必定有所指。

